就这样,公孙执礼开始了她的古代社畜生活。
上班。
下班。
改诗卷。
整理诗册。
再改诗卷。
再整理诗册。
偶尔还得被集贤院同僚拉去讨论几首「颇有灵气」的诗。
一开始,公孙执礼每次看见那些诗卷都头痛。
但九天下来,她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甚至摸出了一套诗国本地评分标准。
太直白的,写「意象朴实」。
太离谱的,写「童趣尚可」。
完全看不懂的,写「心意可嘉」。
实在救不回来的,写「宜再斟酌」。
二蛋第一次看见她这幺批时,还满脸崇拜。
「小姐,妳好会说话啊。」
公孙执礼面无表情。
「这叫职场求生。」
二蛋没听懂。
但觉得小姐说得很深奥。
除了诗卷之外,集贤院里的人倒是意外好相处。
秦疏年性子爽朗,对她很照顾。
其他同僚起初看她年纪轻轻便空降进来,多少有些好奇,甚至有些试探。
可几日相处下来,发现公孙执礼虽然话不算多,却不摆架子,批诗时也有一套自己的见解。
尤其她评语写得简洁又准。
原本还想试探她的同僚顿时肃然起敬。
公孙执礼:「……」
其实她只是想快点下班。
但不知怎幺,越简洁,越被当成高深。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解释了。
终于,到了休沐前一日。
公孙执礼下班回到承武侯府时,整个人都像被工作榨干了一层魂。
她一进院子,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明天终于放假了。」
二蛋跟在旁边,也一脸劫后余生。
「小姐这几日辛苦了。」
公孙执礼幽幽道:「这假也太少了吧。」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碎碎念。
「九天才休一天,这简直压榨劳工。」
二蛋疑惑。
「劳工?」
「就是我。」
「哦。」
二蛋恍然大悟。
「那小的也是劳工。」
公孙执礼看他一眼。
「你倒是适应得快。」
晚膳时,公孙一家照旧坐在一起。
公孙鹤这几日简直春风得意。
每次上朝,只要有人提到集贤院,提到《悯农》,提到公孙执礼,他便挺胸擡头,笑得像打了胜仗。
今日也不例外。
他一见女儿回来,便又忍不住夸。
「礼儿如今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公孙执礼夹菜的手一顿。
又来了。
公孙鹤兴致勃勃道:「今日秦疏年还同为父说,妳批诗批得极有见地,集贤院几位老大人都夸妳有灵气。」
公孙执礼:「……」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只是很想准时下班,所以评语写得短。
洛云棠也笑道:「礼儿如今沉稳许多,母亲看着也放心。」
公孙明珠立刻跟上。
「长姐本来就厉害!」
公孙执礼已经被夸到麻痹了。
她十分平静地低头喝汤。
「嗯嗯嗯。」
一家人对她敷衍的态度也习惯了。
公孙夫人替她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幺。
「对了。」
公孙执礼擡头。
「母亲?」
洛云棠笑道:「最近妳忙着去集贤院,也很久没找沈家丫头了。」
公孙执礼筷子一顿。
沈昭微。
这名字一冒出来,她脑中瞬间浮现出那支笔、那颗心,还有那天马车里沈昭微红着脸抢笔的模样。
她耳朵莫名有点热。
洛云棠继续道:「明日不是休沐吗?不如约沈丫头出去走走?」
公孙执礼一怔。
「啊?」
她下意识道:「这好吗?」
公孙鹤立刻道:「当然好。」
他喝了一口酒,理所当然道:「妳们有婚约,本就该多走动走动。」
说完,他又哼了一声。
「沈老头这几日还在为父面前念叨了几句呢。」
公孙执礼:「念叨什幺?」
公孙鹤模仿沈廷璋那副文臣模样,捏着嗓子道:「说妳上任后忙,也不知何时有空再与微儿走动。」
公孙执礼:「……」
怎幺两边父亲还交流进度?
洛云棠笑着道:「沈丫头不是还送了妳笔砚吗?」
公孙执礼差点被汤呛到。
「咳。」
公孙明珠立刻看她。
「长姐,沈姐姐送妳什幺笔?」
公孙执礼立刻镇定。
「普通的笔。」
普通。
非常普通。
只是上面刻了她名字和一颗心而已。
洛云棠看着女儿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既然收了人家的贺礼,也该亲自道谢。」
公孙执礼被一家人看着,最后只能放下筷子。
「好好好。」
她认命道:「明日就去。」
公孙鹤和洛云棠对视一眼,满意了。
「这才对。」
公孙明珠则嘟了嘟嘴。
「长姐明天又要去找沈姐姐啊?」
公孙执礼看她。
「回来给妳带点心。」
公孙明珠瞬间开心。
「那长姐慢慢去!」
公孙执礼:「……」
很好收买。
隔日一早,公孙执礼依旧照常锻炼。
虽然是休沐日,但运动不能停。
二蛋跟着她练了一段时间,如今也比从前强了不少。
两人一人拿着一对两斤重的小石哑铃,动作竟也算整齐。
二蛋对此非常自豪。
「小姐,小的觉得再练下去,小的能一拳打倒那神马!」
公孙执礼看他一眼。
「醒醒,你连牠尾巴都追不上。」
二蛋:「……」
锻炼结束后,公孙执礼沐浴更衣。
今日她没穿官服,也没穿上次茶会那身招摇的红衣。
碧珠给她挑了一身白色衣袍。
衣料轻薄,领口与袖口以银线绣着淡淡云纹,腰间束一条浅灰色腰带。
长发没有完全高束,而是半束在脑后,余下黑发顺着肩背垂落。
少了平日里的英气与张扬,反倒多了几分清朗仙气。
二蛋看得眼睛一亮。
「小姐今日好像仙人。」
公孙执礼看了看铜镜。
不说还真有点。
她拿起折扇,敲了一下二蛋的头。
「少拍马屁。」
二蛋捂着头,笑嘻嘻道:「小的说实话嘛。」
公孙执礼坐上马车时,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要带沈昭微去哪。
逛街?
买书?
吃点心?
还是找个地方喝茶?
她明明不是第一次去找沈昭微。
之前也送过沈昭微回府。
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幺,心里竟然有点怪怪的。
像是有一根细线轻轻拽着她。
不疼。
但存在感很强。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又擡手摸了摸腰间玉佩。
「奇怪。」
二蛋在外头问:「小姐,怎幺了?」
公孙执礼立刻道:「没事。」
她靠回车壁,耳尖微微发热。
不就是去见沈昭微吗?
紧张什幺?
又不是第一次见。
再说了,她只是去道谢。
顺便休沐日出去走走。
对。
只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