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音乐厅舞台前的聚光灯还亮着,观众席的掌声渐渐平息,空气中飘着木质地板、旧书页和鲜花的混合气味。林澄夏站在舞台前方,看着若渝的背影消失在后台入口——那束白色马蹄莲在若渝手中轻轻晃动,墨绿色丝绒礼服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飘动,像深海里的水草在暗流中摇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握花的地方还残留着包装纸的触感——纸张的纤维纹路、浅绿色包装纸边缘的硬挺、花茎在她掌心留下的凹痕。但花已经不在她手中了。它在若渝怀里。白色花瓣贴着墨绿色丝绒,像一幅她亲手挂上去的画。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耳朵从耳垂开始发烫,一路蔓延到耳尖,像被舞台灯光烤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砰砰作响,但她没有试图压抑它。她的眼神很亮——像被人点了一盏灯在里面,从瞳孔深处透出光来。
她转身走向后台入口。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工作证。他认出她是若渝的熟人,刚才在舞台前他也看到了若渝绕过所有人走向她的画面。他没有拦她,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澄夏走进后台走廊。
走廊很窄,两侧是水泥墙壁,头顶是裸露的管线和消防洒水头。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和旧木头潮湿的气息,混杂着从化妆间飘出来的香水味。她的脚步在水泥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音,每一步都踩在刚刚若渝走过的路径上。
她站在后台化妆间的门口。
若渝背对着她,正在把大提琴放进琴盒里。那束马蹄莲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白色花瓣在后台的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绿色包装纸的边角微微翘起,像刚被拆开的礼物。若渝放琴的时候,视线会飘过去,确认花还在——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便看了一眼,但澄夏注意到她每次视线飘过去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上扬。
澄夏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若渝把琴放好,盖上琴盒盖子——黑色的琴盒盖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属扣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伸手去按扣子,但扣子有点紧,她的手指按了两次都没按下去。
「卡住了。」她低声说。
然后她转头,看到澄夏站在门口。
若渝的嘴角上扬——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场合的笑容,而是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纹的那种笑。那种笑只有澄夏看得到,因为若渝只有在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这样笑,而真正开心的时候,她只会在澄夏面前。
「等我一下,琴盒扣子卡住了。」
她的语气轻快,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像有人在她的声音里加了一颗糖,融化了,甜丝丝的。
澄夏走过去。
她蹲在若渝身边,伸手去按琴盒的扣子——金属扣环在她指尖下冰凉,边缘有点毛刺,刺得她指腹发痒。她压下去,扣子有点紧,她的手指用力按下去,指节泛白,直到「咔」的一声——扣子扣上了。
她擡起头。
若渝低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澄夏可以看到若渝睫毛的弧度、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嘴唇上残留的唇膏痕迹。若渝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谢谢。」若渝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只是用嘴唇比了一个口型。
澄夏站起来。
膝盖因为蹲太久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站起来时膝盖骨滑动了一下,但那种刺痛感很快消失了。她把手插进裤袋里,掩饰手指的颤抖。
「走吧,我帮你拿花。」
她伸出手。
但若渝没有把花给她。
若渝自己握着那束马蹄莲——手指收紧,浅绿色包装纸在她的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用,我自己拿。」
澄夏愣了一下。
她看着若渝手里的花——白色花瓣边缘微微泛黄,浅绿色包装纸有些皱,花茎弯曲的地方还留着她刚才握过的凹痕。但若渝握着它的样子,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手指轻轻收紧,拇指在包装纸上摩挲,像在确认它还在。
「好吧。」澄夏说。
她的耳朵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