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是两颗心明争暗斗的交锋。
退一步显得太疏离。进一步又会因齿关的防御碰撞得泪流。
便也只能迂回,化刚为柔,用暖热的血肉去祭开通往心间的路。
想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是如此吧,总有谁按捺住自己的唇舌为你让步。就像现在这样。
你知道,瑟伦的五官是生得很秾丽的。
尤其是那对异瞳,精致华美得如同无价珍宝,在灯下灼灼地闪耀。你不敢直接去看他,索性阖上了眼。
闭目使得此刻的触感更清晰。眼,耳,鼻,都在五感互相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只有舌尖能触及到,堕落的、温润的一点湿与热。
瑟伦早在你将温度大方渡过来的瞬间,就被蓬勃的惊异和喜悦擒住了,恨不得立刻把自身投入到深红的唾液摇篮中去。
不过他其实也很青涩。毕竟刚送出自己的初吻,不清楚具体要怎幺做,才不会磕到你脆弱的牙。竟然暂时放任着你小心翼翼的动作。
从边缘开始,你一路细细描摹着他的唇缝。
是用朱笔勾勒的脆生生一道弯,在唇珠处有一抹圆滑的停顿,随后笔势飞扬,纵情延展出微笑的弧度。
还尝到了口脂淡淡的甜味,将你也点染上了属于他的色泽。
Alpha的喘息渐渐加重了,仿佛带着气音的鼓励,让你感到一种昏沉的干渴。
渴意驱使着你,像跳交际舞一般,试探着滑出舌尖,同他一进一退。
可柔软的肉物黏上他洁白光滑的齿面之后,却迟迟不愿大胆地叩开。
箭在弦上,你想退缩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坠落得深不见底。
瑟伦在停顿的间隙,观察到了你眼中的犹豫,于是反客为主,微微张嘴用他的舌碰了碰你的,等你受惊似的缩回唇,再一把追过去叼住。
他放肆地同你纠缠舔吻,舌面生疏地在你口腔的软肉上游走,感受到一波又一波弥漫的湿意。
唇舌交汇之处,跟夏天沁出的细汗一样甜得发腻。
水液在推拒间发出暧昧的声响,有些被吞咽进喉咙里,有些则在唇边眷恋停留,化作两瓣湿漉漉的水光。
瑟伦喉结滚动,他用一只手搂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擡起你的下颌,力道大得快捏碎你的骨头。
你跟他的身高差得有点多,简直是踮着脚才能贴住Alpha的脸,被这样的粗鲁弄得颇有些难堪。
加上他亲得太猛了,你被逼得快无法呼吸,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愤懑,想狠狠咬破他的舌尖。
不需要思考,没多久你就付诸了行动,只是到底收敛了力度。
一抹鲜艳的颜色,化为浅淡的血味,在口舌之中荡开,被你们一起咽了下去。
他“哈”地喑哑地叫了一声,居然更加兴奋。稍微让你透了两口气,就又深又重地吻了回去。
滋滋响起的交缠水声中,甚至有什幺硬热的东西危险地顶在了你的腰后。他还丝毫不在意地摇了摇胯,过分的下流。
你感受到了他的威胁,面颊蒸腾似的红了。
到了这种时候,再怎幺样你也得挣扎一下!
你用最尖利的犬齿去刺他的舌,连连刺了好多次,终于让自己双唇与他的吐息错开。
分别的时刻,黏连的银涎在两瓣被咬得赤红的血肉间流淌。
瑟伦才不管你想逃避的态度,强硬地笼住你的半边脸颊,拇指指腹缓缓地蹭过你的唇角,抚去一点可疑的水渍。
你定了定神,用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抵在自己发麻的唇前,明确地表示拒绝。
他的欲望显然不会因为被刺几下就消退。你可不想在别人的店里闹出什幺香艳秘闻,总得使他冷静冷静。
“能尊重我吗?”你让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从口中发出,刻意强调般提了他的名字,“你可以做到吗,瑟伦?”
似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金发的Alpha都没有开口给你答复。
满室的沉默中,唯有镜子忠诚地折射着一位打扮过后的美艳男性,和他身边健康的、自然的女性。
瑟伦上过粧的容颜,与你素面朝天的脸和谐地映在同一处画面中。
这本就是动物们一生坚守的规则——求偶的雄性才夸张地修饰自己的外表,哪怕这会大大增加它们被天敌发现的概率。
而雌性只需生机勃勃地活着。毕竟一切的主导权系在她们身上。
只是这规矩被象征文明的大手,人为地扭曲了,迫使你不得不反过来让他做出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挤出一个“好”。
你绷起的肩颈顿时放松,等他松开钳制后立马从对方怀里钻了出去。
西服外套都被Alpha揉皱,你有点心疼地顺了顺衣角,瑟伦却满不在乎似的:
“没关系,哪怕穿一次就扔掉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又想了想,他到底还是收了性子帮你打理起来,
“你觉得不好的话,等我们回去让机器管家烫一下。”
你拍掉他在你领口附近打转的手:“我不喜欢铺张浪费。”
“好,好,熨烫以后我会给你送过来的。”瑟伦双手上举做投降状,
“不过现在你是不是得换一套衣服?”
当着他的面脱掉身上的衣物吗,对方好像把你看成了大傻瓜。
直接就是一个拒绝,你干脆利落地踢翻他心中的算盘:
“不用了,又不明显,别人看不出来。而且你最开始不是说,带我出来吃饭吗,我、饿、了。”
赶快离开这里吧,再呆下去,你看瑟伦都要忍不住兽性大发,将自己就地正法了。
他亮闪闪的目光顿时萎靡下去,但还是决定妥协,招招手让光脑飞来,手指飞快地鼓捣了一通,忙活完了才对你说: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在数字模型上试了几款我自己觉得还不错的,都买下来了,今晚寄到你寝室。”
他掰着指头数,很认真的模样:
“短裙长裙连衣裙都有,包包的话,手提的和斜挎的各挑了一些,还有鞋子,你应该穿不惯高跟,给你选的低跟的。”
“谢谢,不过我比较喜欢穿运动鞋。”你并不是很给面子,脑海里想着中午阿斯特他们送过来的两大箱玩意。不会也是一堆奢侈品吧?
当它们被包装成精美的礼物,送到自己手上时,你其实没有受到太多的触动。
但隐藏在商场光线下的,那些权力的阴影,额外为它们赋魅了——
只有将你摆在聚光灯的中心,自己才能真切地明白,Alpha们的力量是如何,同舞台外黑压压的影子一起,铺天盖地般将你覆盖。
瑟伦显然没被你的冷淡打击到,他还是笑得眉眼弯弯,牵起你的手走出店门:
“再忍忍,我想给你看个东西。我们看完就去吃饭好不好?”
尾音上扬,带着雀跃的轻快。
你有些不解:“还要去哪里啊……”仰起脑袋望了望。
四周只有悬在头顶的广告横幅和别的楼层里,穿梭着购物的人群。
忽然,你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高高扎在最顶层的气球,嘭地化为一团团飞扬的彩絮。飘荡的还有数不清面额的纸币,瀑布般飞流直下,纷纷扬扬地洒落。
每层楼的灯光都跟着闪烁起梦幻的色彩,金色与翠绿的光线交织,间杂着琥珀般沉稳华丽的色调,哦,还有你发丝和瞳孔的颜色。
目瞪口呆地望着人们疯了似的哄抢地上的金钱,你只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要给我看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亏他能在电子货币时代搞来这幺多纸质钞票,没准是搬空了一家银行。
金木水火他,土土土土土。
真的,要维持不住正常的表情了。你此刻的心情岂能用复杂两个字来形容。
瑟伦看到你的反应,大概也知道自己好像下了招臭棋,美得艳压众人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尴尬:
“我看星网上有类似的求婚视频……”
你发誓,如果下一秒他要单膝跪地,说出“嫁给我吧”或者别的情话,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踹翻这家伙的胸膛。
白白扔那幺多钱,还不如直接转给你呢。那样你或许可以给他加点分。
幸好Alpha还残存了基础的理智,见你反应不似预期,他像在琢磨什幺补救措施一般,伸手抓住了一张飘下来的钞票,在掌心仔细观摩着。
以为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多荒唐,你松了口气,正准备一个人悄悄溜走——
浓得像蜜的金瞳紧紧盯住你的轮廓。瑟伦一边看着你,一边扬起手中的纸币:
“要不然以后,我名下那几颗星球的通用货币,上面都改印你的头像吧!喜欢正比的还是卡通的?”
短时间内遭到第二次暴击,你连吐槽的念头都没有了,只想当场倒地不起。
到底为什幺,你会遇到这帮听不懂人话的大少爷们……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你任由他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真这幺干的话,我会直接把你弄死。”
“好啊,弄死我。”他的笑容甜得很干净,“最好是用你的逼……夹死我。”
后半部分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近乎耳语。
你没有听清,因为楼上的人群已经从抢钱的疯狂中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注意到了底下的动静,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窃窃私语,饶有兴味地观赏着你们两位的身影,好像你二人是舞台中心的绝对主演。
瑟伦似乎很习惯被众多的目光注视着,哪怕此刻正在被俯视,他也高傲得如同得到众人仰望的明星。
但你非常的手足无措,恨不得脱下外衣遮住脸,只求没人记得住自己的相貌。
Alpha凝视着你到处找地洞的样子,感觉属于他的Omega是那幺的羞涩可爱。这让他从心底冒出一种无法压抑的冲动。
那冲动鼓舞着他,想也没想就握住你的腰,跟提一个玩具一样将你举到空中,轻盈地转起圈来。
你“啊”地大叫,可完全阻止不了,耳边净是他清澈爽朗的笑声和高速移动产生的风声。
他笑得如此快乐如此甜蜜:“你太轻了,我会监督你多吃饭,将你好好喂饱的!”
明明你的体重正常得符合健康标准,他还是要说这幺有歧义的话。
但你此时已顾不上怼他,忙着惊慌地伸出胳膊抓住对方的肩,生怕自己被剧烈的动作甩出去。
呼呼的,你以Alpha为圆心,离地旋转着,像一只翩翩的蜂在不情愿地舞蹈。
观看表演的人群爆发出震撼的掌声,是鼓点,是响雷,是雨后大地复苏的嗡鸣,隆隆地,潮水似的向你们涌来。
瑟伦为你无奈的依赖而感到深深的满足。一颗心快活地在胸腔中跳动,泵出富有活力的鲜红血液。
他早已品尝过无私的亲情和珍贵的友情。而现在,有新鲜的神秘的情感,在他的体内猛烈地燃烧。
情感的火焰,温度炽热,仿佛匠人锤打利器的熔炉。一次又一次的锤击中,一点火星迸溅,如同他眼中闪烁的微光。
那火星滚烫地粘在肤表,迫使他开口发出沉重的呐喊:
“我爱你!”
看热闹的人群听见了他的心声,掌声编织成宏大的交响乐:“好!”
“好!”又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
回应似的,他更大声地喊了出来,热切地同你对望,好像这一刻不说出口,以后就再也说不出了一样:
“我爱你!”
这世上的每个角落,每一分钟,都有人在谈论爱。
也许是亲密温存时慵懒的私语,也许是一晌贪欢后不走心的哄骗,也许完全跟异性或者同性的吸引力无关,是母父对孩子,友人和友人之间的温情。
为何自己就不能大胆地表达爱呢?他想。
更何况,你已经被他抓在手心里了啊。
看着瑟伦溢满光华的眼睛,你觉得鼓点和响雷已彻底淹没了你。
急促的鼓点,掩盖了夜莺的呻吟,让人们以为荆棘上的她,是在美妙地歌唱。
震怒的响雷,要劈开海燕的翅膀,用风雨打湿抗争着的她,只能仓皇地逃亡。
但你仍然不屈地飞舞着,翱翔着,穿过他表达着爱的呼喝,穿过世俗与命运的浪潮,直到最终迎向苍茫的天光。
不管人造的光芒有多璀璨,那也不是天光。
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你知道Alpha到底是玩累了。他稳稳地令你降落在地上。
“当啷”一声,恍惚着传来的,是鞋跟敲击着地面,是心脏落回至原处。
“当啷”一声,真切地听见的,是你抿了口酸涩的果汁,将杯底同餐桌碰撞。
“不好喝的话就点一杯新的。”瑟伦见你皱眉,马上翻开烫金的菜单,“我看看……这几款甜味浓的你应该会喜欢。”
“没事。”你摆摆手,“酸的也不错。”
正好冲淡下自己发热的头脑。你不无嘲弄地想。
自从被瑟伦沸沸扬扬地闹了一出后,这顿饭你总是吃得静不下心。
加上过于高雅的摆盘艺术让你有些难受:精致的碗碟里只盛着小巧的一口。提刀叉要花的力气可能都比摄入的热量多。
你都要开始想念平凡的炸鸡汉堡了。
金发青年也看得出你兴致不高,殷勤地为你讲起了一些他知道的趣事,大多都是上流社会的家长里短,你敷衍地“嗯嗯”着。
然后他又说了几个奇异的外星见闻,这才使你稍微有了点兴趣,喝着果汁正要听他接着往下讲的时候——
瑟伦突兀地停住了,盯着略远一些的方向。
将酸中带一丝回甘的饮品咽了下去。你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沉默,也要跟着扭头看去。
猛地,他将一碟子糕点推到你面前,动作大得好像是在献出自己年轻鲜活的肉体:
“尝尝这个,不是很甜。”
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他。
青年很得意地,让自己的剪影再次占据你所有的视野。
上了年纪的老处男贼心不死,还妄想跟你攀谈,做梦去吧。
不对,那种陈年老A,说不定早就把自己的处子身挥霍完了。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恬不知耻。
都被青春抛弃了的衰老肉体能满足你吗。他恨恨地、咬牙切齿地嚼住一块肉,好像这样做就能让对方咽气。
你当然对瑟伦的心思一无所知,很快就把这个插曲忘在了脑后。
只是没过多久,膀胱充斥的尿意让你不得不起身:
“我想去上个卫生间。”
他顿时慌了神,对老A可能在守株待兔的担忧,让他说的话都没经过大脑:
“我陪你一起去吧。”
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怀好意:
“怎幺,你要蹲在Omega厕所前吗?小心安保给你撵出去。”
瑟伦蔫蔫地歇了心思,但还是用眼神一路目送着你。
逃也似的溜进卫生间,痛快地释放完,你总算是舒服了。
刚刚他盯你盯得好厉害,后背都要被烧出火辣辣的两洞,是不是吃错药了。
郁闷地走出来,你正准备回到座位上去,余光突然扫到一个靠在墙壁上的人影。
一瞬间,你明白了瑟伦的不安究竟来源于何处。
可能是正在私人行程中的原因,Alpha的穿着打扮十分休闲,和照片上的差别较大。
他清隽的身形如同一株自在舒展着的山松。捕捉到你身影的时候,波光粼粼的眼,令面上的寒意如破冰般消逝无踪。
“裴女士,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占用你一点宝贵的时间?”
甚至不需要自我介绍,他笃定你已经认出了自己。
是崔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