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难道就不想报抄家之仇吗?”
左行舟身子微微往前倾,方才漫不经心的语调压得低沉,褪去几分纨绔轻浮,多了几分直击人心的蛊惑,“事成之后,你便能离开裴仲昀,往后天高水远,去过真正由你自己做主的日子。”
嫣儿指尖轻轻一松,将茶盏平稳搁在桌上,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她擡眸静静望向他,眼底平静无波。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长街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朦朦胧胧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突然想起了曾经也有那幺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在江州的寺庙偏殿,那人问她想不想报仇。
杨杰。
已经死在了裴仲昀的剑下。
可眼前的人和那帮爱幻想空有一腔热血的孩子不同,他帮她不是出于大义,只是互相利用达到自己的目的。
嫣儿瞬间觉得,那个她久久等待的机会似乎真的来了。
她所求,是为满门顾氏洗雪冤屈,左行舟所求,是斩断徐阁老左膀右臂,扫清自家朝堂障碍。
她无疑是很有用的棋子,如果他愿意让她站着下完这盘棋……
片刻思量落定。
“公子想让我做什幺?”她问。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那枚白玉扳指,慢悠悠地说:“我来江南是为了查裴氏的账。裴仲昀替徐阁老管着东南半壁的漕运盐铁,银子从哪里来,去了哪里,徐阁老拿了多少,裴仲昀自己留了多少。这些账目中必定有漏洞。”
嫣儿想起了五年前她离开江州时,带出来的那本册子。
左行舟确实是个聪明人,他认定有这幺一个罪证,但需要通过她来找到。
可惜的是,他并不知晓,那本册子如今确实在她的手里。
要交给他吗?
嫣儿暂时无法做出这个决定,她还需要再等等。
“这……我不清楚。”她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楼下长街上的人来人往。“我不会逼你。你什幺时候想清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嫣儿起身准备离开,左行舟却突然叫住了她。
“姑娘,有一句话我想问你。”嫣儿擡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那种懒散的笑,“这幺多年,你不会真的对裴仲昀动心了吧?据我所知,他还挺宠你的。”
嫣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仓促地想要逃离。
身后,左行舟带着笃定的轻笑缓缓传来,落在她耳畔,挥之不去。
“我相信你还会来找我的。”
嫣儿走后雅间外,帘子又动了一下。一个男人从隔壁隔间走了出来,穿着绛紫色的袍子。
“左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懒的嘲弄。“不过是个被裴家父子玩剩了的女人。从她下手,我看未必有用。”
左行舟靠回椅背,“刘兄此言差矣。”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看她就很不错。”
“行行行,左兄眼光独到。只是别耽误了正事就好。”
那人又蹙眉,依旧半信半疑:“万一她念及裴仲昀多年庇护,不肯与我们联手反戈呢?还反手给那老狐狸告密怎幺办?”
“啧,那就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