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侣

安之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裴雪已不在房间了。她的被子紧紧掖着,干净的衣服就叠在枕边,身上也很干爽,应该是做过了清洁。她揉了揉还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在床头靠坐了片刻,这才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倒是有一堆账单提示。

她点开微信,在裴雪的聊天框里打了两句话,删删减减,最后一个字也没留下。叹了口气,她换好衣服离开房间,准备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这趟她只是回校取些衣物和材料,顺带住一夜,今晚就要回华市。

安之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了裴雪。他没走,盘着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腿上放着电脑。听见动静,他无比自然地擡头朝她一笑:“饿了吗?先吃饭?”

西斜的日光从窗边斜照进来,将他半边头发镀了一层柔金,蓬松着,根根分明。安之停下脚步,看他。有那幺一霎,她好像明白了何谓“人只活一个瞬间”。

这一瞬的她太过惊讶而满足,以至于可以忍受此后很多很多的痛苦。

“饿了,”她低头,“但是不吃了,还要赶路。”

裴雪没说什幺。他放下电脑去了厨房,安之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他拎出来一只包好的保温盒。

他言简意赅:“路上吃。”

安之没立刻接过:“……你知道我要走?”

裴雪扬起眉毛,一副“那不然呢”的表情。

安之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你不生气?”

“生什幺气?”裴雪慢悠悠地反问她,“是气你扔下我两天,什幺都不告诉我,还是气你大晚上的特意跑回来睡我,第二天又准备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路?”

安之被他堵得一时无言。随后,她发现了,裴雪递给她的是两个饭盒。

“宝贝,我的耐心一直很好,”裴雪的语气很柔,安之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古怪的酸涩,“只要你还会回来,等多久我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不告而别?”

安之下意识反驳:“我……”

“我和你一起走,”裴雪没让她躲,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凑过来亲了下她的额头,“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这次回去是善后?那样的话,我去帮帮忙也没问题罢?”

安之不说话,他便又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更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男朋友?”

用古话来讲,那个词是“伴侣”。

相濡以沫,也相依为命。

“那如果,”安之也被他激起了一口气,她仰脸,直视他的眼睛,“我告诉你,我母亲住院了,要动手术,就在你母亲的院区,你还想和我一起走吗?”

裴雪愣住了:“住院?严重吗?”

安之摇头。他略微放松了点,紧接着眉头却慢慢皱起,积压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变成一句难以置信的话:“你瞒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一句“你母亲的院区”?

她究竟是不想麻烦他,不想让这段关系里掺杂进不干不净的人情往来,还是知道他与家人不睦,在试图照顾他的情绪?

让安之回答的话,不完全是。这件事涉及方家,涉及她自己。可裴雪显然已经生气了。这很稀奇,安之见过他冷漠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委屈的样子,耍赖的样子……没见过他生气。

何况这场怒气酝酿良久,格外绵长,或许也格外复杂。

因而她沉默片刻,索性没有解释,只说:“跟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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