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玉清山,温渝从长阶上下来,脖颈处一道细长的伤痕,黑衣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看不出血迹斑斑,只有残破。
却不想温如絮正在长阶下等他,他受了伤头晕,直到临近了才看清温如絮的身影。
温如絮蹙起眉头,她披了件外袄,顾长青执了把伞为她遮雪,浑身雪白若不是一头乌发亮眼,身影险些隐在雪中。
他满身血腥,不想被温如絮瞧见,转身想走,不巧温如絮余光瞥见了,喊他:“阿兄!”
温如絮向他小跑来,温渝快步上前,接过顾长青的伞,皱着眉问她:“天寒地冻,不是和你说过别出来了吗?”
他比温如絮高了一个头,温如絮仰头看他,鼻尖被冻得通红,抿起唇反问他:“我在等你。长青说你去北山了。”
温渝看了眼一旁淋雪的顾长青,顾长青被他看的心虚,眼眸一转,说:“是师妹先问我的,不是我说的。”
一时间,三人无话,顾长青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不敢看这对兄妹,他尴尬地呵呵一笑:“我方才想起师尊喊我扫雪,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边说边挪步,眨眼间人已经没了身影。
温如絮看他:“你别怪长青,我听别人说的才问他。”
温渝嗯了声,身上的血腥味盖过了温如絮身上常年的苦药味。
温如絮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说:“北山有多凶险你不知道吗?你非要去摘,我说过我不要。”
北山山如其名,位于大齐北部,是一座灵力充沛的灵山,滋养北山的万物,自然也孕育了北山的精怪。他们得天独厚,生于北山,大多修为极高,难以攻打。
冰草是生长在北山的一种稀少灵药,能接骨洗髓,调养生息。
寒风呼啦作响,温渝往一旁挪了一步,为温如絮遮去风寒。
温如絮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眼眶发红,仍厉声问道:“你没有仙尊的同意一个人前去,结伙的同伴也无,你要是在那山上受伤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哽咽,指着他颈上的血痕问他:“你要是受伤了,你要我怎幺办?我一个活着吗?”
温渝闻言撕了片衣摆绕在脖上,他皮肤偏白,红白相映,显得更加惨烈,遮住后只是显得怪异,倒比之前的惨好了很多。
他低头,想为她拭泪,又因为手上都是血迹而停下,沉声道:“先回去,这里风大。”
他一只手持伞,一手虚搂着温如絮,暗自捏了个诀,转眼间回了弟子住处。
缩地千里的术法用在峰下回房有些屈才,但此时无人在意。温如絮被他的术法带的身形一歪,温渝将她扶正。
乍寒还暖,温如絮忍不住咳嗽,她勉力咽下喉咙的痒,继续方才的话题:“我的身子也不是一两年了,它一直这样,但我不需要让你陷入危险的药草来治我这个病。”
温渝没有表情,他语气平静地说:“冰草百年结一株,传说中它既有奇效,我自然为你取来。”
他边说边用法温了一壶水,递给温如絮。
然后伸手,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株茎体白亮的植株。
他说:“冰草虽有奇效,但性寒,等半月后炼房开炉,我制成药丸再送来给你。”
温如絮没接水,不知道该接何话,半晌哑着嗓子问:“你的伤如何?”
温渝摇摇头:“不算大伤,不必担心。”
他又皱眉道:“下次不要在雪天出来了,你有事用符唤我,我会立刻赶来。我现在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朝外走去,温如絮想叫住他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作罢。
走出屋内二十来步,确保声音不会再传给房内的人,温渝这才忍不住咳嗽,颈上的伤痕因为用力又渗出血来。
他提着剑想快步离开,去扫雪的顾长青又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扶住了他。
温渝想挣脱,奈何无力,顾长青说:“这时候你就别逞强了,走吧,我带你回去。”
温渝作罢,低声说了谢。
顾长青扶着他,无奈地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怕师妹伤心。”
温渝道:“咳……我还没问你为什幺让她知道了。”
顾长青眼神躲闪,心虚地笑了下:“呃…嗯…我们先走吧!”
如世人所言,北山难上,纵温渝是天赋绝佳,年轻又孤身一人想从精怪手中夺草也不是易事。
温渝也绝非像他和温如絮所说那样没有大伤,他和守着冰草的狐狸打了一夜,脖子上是狐狸孤注一掷的大招,就算温渝躲得再及时也难免受了伤,更何况他早已力竭。
脖子上的布早已和渗出来的血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免不了撕裂伤口,温渝也只是皱眉。
温渝脱下外衣,露出上身,他皮肤偏白,肌理分明,身形高挑,精瘦却有力。
只是身上没一块好皮肤,布满了伤痕,有新有旧,令人惨不忍睹。
温渝只点了一只蜡烛,在珠光下,给自己擦洗一遍血污之后就上药,手法粗鲁。
桌上摆着那株难得的药草,温渝靠在床上,舒了口气。
也许,也许冰草可以治好如絮的身体。
也算不虚此行,他淡淡的想。
到了药房一月一开炉的日子,温渝早早交了名,守在炼丹炉旁。
这时,有小师弟来喊他,说师尊找他,温渝沉思片刻让小师弟喊了顾长青来。
顾长青被小师弟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头发还凌乱着就穿着单衣来了,见了温渝,他满脸怨恨:“师兄,你是不是报复?”
温渝没空和他扯皮,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就匆匆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