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的节目顺序是抽签决定的,金绮楹的节目排在中后段,大概快九点的时候上场。
冬天天色暗得早,六点左右天就黑了,只有操场中央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舞台下已经陆陆续续有吃过晚饭的同学过来找位子坐下了。
金绮楹怕妆花,整个下午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面部表情,隔一会儿就拿出小镜子照一照,连晚饭都不肯吃,陆闻岐气得要拧她,她虚虚捂着脸,死犟着不去食堂,最后只好买了点面包,撕成小块小块的半张着嘴吃。
两人一起坐在操场边的草坪小坡上,陆闻岐把腿伸直了往下一放,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偏过脸看她吃东西。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金绮楹,你的面包吃到腮帮子上了。”
金绮楹脸色一变,“哪里?”她也不敢乱摸,低下头就要找镜子。
找半天也没找到,陆闻岐往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手里多出的正是她那面小镜子,还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偷我镜子!”她怒目圆睁,伸手就要去夺。
他的手臂往旁边一晃,躲开了她,姿态悠闲,“你讲不讲道理,自己弄丢了还有脸说是我偷的?”
“还给我!”操场上人来人往,她不敢闹得太明显,可是陆闻岐偏偏在这个时候犯贱,向四周扫了一眼,她心下一狠,借着夜色掩护飞快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狠狠一掐。
陆闻岐闷哼一声,身体微微蜷缩了起来,金绮楹趁机把镜子拿回来,左看右看也没看到脸上哪里有面包屑,妆也服服帖帖,一点都没花,她怒而转头:“你又骗我!”恨不得再掐一把。
陆闻岐躺在草坪上不出声,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横在自己的脸上。
金绮楹莫名其妙,“喂,你死啦?”
“差不多。”他继续躺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撑起上半身,拍拍衣服下摆,附在她耳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告诉她:“被你掐硬了,还好我今天穿的外套是长款。”
金绮楹脸色阵青阵白,很想直接把他掐死。
*
金绮楹不是第一次登台表演,却还是免不了紧张,越临近上台越有点忐忑,望了一眼观众席,很担心会出点小岔子,几个人在舞台侧边候场,陈靖看她那两只脚一直不安分,在原地点来点去,笑着安慰她,“没事,一会儿我大声点,你失误了也没人能注意到,只要你别一上台就摔个大马趴。”
金绮楹气得举起鼓棒要打他。
陆闻岐和他们站在一起,见状只是表情平淡地一扯她的袖子,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看一下刚刚拍的照片,发哪些给叔叔阿姨,他们给我发消息了。”
金绮楹“啊?”了一声,心想照片晚点发不行吗,我爸妈又不是非要你秒回,不过她的注意力也确实被他拉过去了,台上正在演小品,估计还得有个几分钟才能轮到他们,她就顺势低头看起了照片。
陈靖神色渐敛,转头看向舞台,雪亮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嘴角笑意有些冷淡。
青梅竹马,呵。
还没等她选出照片,台上的小品就到了尾声,主持人的报幕声响起,金绮楹顿时一愣,下意识扭头看陆闻岐,“到我们啦?”
陆闻岐轻轻一摸她的头发,忍住了和她碰额头的冲动,微微笑了笑,“加油,晴晴。”
陈靖一拍她的肩膀,“走吧。”
金绮楹只来得及对陆闻岐匆匆一点头,跟在陈靖身后一起上了台。
陆闻岐一边调整镜头,一边在镜头里看着她一步步上了舞台,在高低错落的鼓后落座,轻轻呼出一口气,鼓棒在指间转了两圈,神色慢慢镇定。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她向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擡起头对她笑了笑,她也抿着嘴浅浅笑了起来。
灯光亮起,台下一片寂然,陈靖略微沙哑的嗓子响彻整个操场,他染了一头很耀眼的金发,微低着头调整立麦的高度,“……高中的最后一次舞台,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为大家演奏,《Something Just Like This》送给大家。”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整个操场都弥漫起一阵热烈的躁动,乐队演奏本来就是极易带动气氛的节目,更何况这个节目里的几位都是学校里颇受关注的人物,主持人报幕时就已经有一大堆人拿出手机准备录视频了,他们得到的欢呼声比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长久。
陆闻岐站在舞台左侧的角落,离她不到二十米,他们重新编了曲,比原版更激昂,节奏更明快,爆发力更强,就见她用棒尖在镲片上轻点几下,合着其他人的节拍小幅度击打起来。
她的下半身几乎都被鼓身遮住了,上半身微微前倾,随着节奏微微律动,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精细秀致的手腕,腕上叠戴着好几重金属和皮质饰品,带动鼓棒在不同的鼓面和镲片之间起落跳跃,神情是少见的专注而沉默。
绚丽多彩的射灯随着节奏忽明忽灭,金绮楹的脸庞被笼罩在令人眩目的光晕中,半垂的眼皮上闪耀着点点微光,睫毛长而密,眼睑下几只振翅欲飞的小蝴蝶让她美得近乎妖异,发间的镭射丝随着身体晃动一闪一闪,比漫天星河更璀璨。
陆闻岐看着她,短暂的失了神,恍惚觉得世间仿佛只有她,万物都是为她而生,他也是。
直到他们的演奏进入高潮部分他才回过神,即使跟陈靖不对付,陆闻岐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嗓子确实不错,极具感染力,前奏铺完,进入副歌那一瞬,全场的空气仿佛瞬间就被点燃了,台下观众自发的举起荧光棒,随着他们的节奏挥舞着手臂,神情沉醉,还有一些人跟着他们的节拍哼唱,至少这一刻,他知道,台下所有人都在爱他们。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陈靖对着观众席微微躬了躬身,在喧嚣鼎沸的人声中回头向金绮楹望了一眼,金绮楹恰好也看向他,默契地相视而笑。
仿佛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一秒的对视。
陆闻岐身体一僵,从取景框中擡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