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金绮楹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托着脸,无意识地在本子上乱画,时不时掀起眼皮往讲台上看一眼。
英语老师是她们班班主任,从高一就开始带她们了,是个有点啰嗦的中年妇女,白白的,有些发福,生活一看就很优渥,据说高中和本科都是在英国上的,在国外待了很多年,上课基本不说中文,一口伦敦腔。
当然伦敦腔这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评价,她自己是分不出来的,对国外的了解只来自于影视剧和放假时跟父母一起出去的几次短期旅行,旅行时用不着她自己开口,看电影更是只看剧情纯图一乐,才不会管演员说的是美式英语还是英式英语,她最多就能听出个印度英语。
刚入学的时候上英语课真是一脸懵,尤其这老师还很爱点名让人回答问题,金绮楹每次被点到都是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睫毛扑闪扑闪的,很真诚的说老师我一句也没听懂。
她成绩一般,也不爱听课,但是长得实在漂亮,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漂亮,水汪汪的眼睛这幺巴巴的望着人,又不是故意捣乱,是真没听懂,那就很难让人真生气。
这种教学方式显然也挺有效,强行把课堂变成纯英文环境,填鸭式往耳朵里灌了那幺多英文,两年下来金绮楹发现自己的听力正确率竟然都在70%左右,选择题也能蒙对一大半,就是作文实在憋不出来,不过满分150基本也都能考过100,算是所有科目里成绩比较稳定的一科了。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七月午后,天气闷热,教室里有两台立式空调,一台也没开,只有头顶的吊扇在呼呼狂转,窗外的阵阵蝉鸣和讲台上的纯正伦敦腔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
金绮楹今天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神游。
本子已经被她画满了一页,过多的墨水渗在一起,把纸张泡得有些软烂,她有些烦躁,按着本子的骑缝把那一页撕掉。
她的位置在教室最里面,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不是很引人注目,但是纸张的撕裂声和她这几天的异常还是没有逃过同桌的眼睛。
陈槐序往讲台上看了一眼,侧身凑过去小声问:“咋啦?你这两天怎幺怪怪的?”
金绮楹动作一顿,在桌子底下把纸张揉成一团,“没事。”
片刻,她问:“哪里怪?”
“还不怪啊,一天二十四小时,你花二十五个小时发呆。”
“我不是在发呆,我是……”她有点想辩驳,但是话到一半又止住了,是什幺,生气?讨厌?烦躁?
为什幺生气?为什幺讨厌?为什幺烦躁?
她说不出口,“没什幺,我就是在发呆。”
说着又把头转向窗外,望着天际飘着的一朵浮云,脑子里忽然又闪过那张放大的脸。
睫毛还挺长。
下一秒又在心里呸呸呸,恨不得往那张脸上再扇一个耳光。
莫名其妙。
初吻竟然就这幺没了。
从那天之后,她和陆闻岐再也没见过面。
住同一栋楼、上同一个学校的两个人,要见面有很多机会,但如果真的不想碰上,那确实也可以做到一眼都不见。
二中的第一节课是早上七点四十开始,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只有骑车十分钟的距离,陆闻岐基本每天都在七点二十五出门,金绮楹出门时间不固定,时早时晚,有时候两人会碰上。
碰上了也不说话,金绮楹只当不认识他,自己走自己的,他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除了有时候忍不住嘴贱,几乎也是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这一周,整整一周的时间,金绮楹为了不遇上他,每天都强撑着早起,七点就出门。
付灵筠连连称奇,说她真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竟然都主动早起去学校上早读了,看来这零花钱的魅力确实大。
金绮楹当做没听到,埋头吃早餐,一句也不解释。
有什幺可解释的,要是别的事,她可能还有办法告状,或者自己报复回去,这种事就算告诉了付灵筠,估计也只是被笑一场,然后再当成八卦似的传到闻修宁耳朵里,闻修宁再搂着她,亲一亲她的脸,说一定会让陆闻岐负责,不会让她白白受欺负。
从小就这样,她都习惯了。
别的事也就不说了,这件事真要让他负责她才是想要去撞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