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州有女顾盈,年十九,父为商贾,家赀颇丰。盈性娴静,好书画,每得佳品,辄悬于室中,日夕观赏。
一岁秋暮,盈于市中见一古画,画轴斑驳,绢色黯黄。展而观之,画中一男子立于月下,白衣胜雪,眉目清隽,风姿特秀,若谪仙之临凡。盈一见倾心,以重金购之,归而悬于书室。每读书倦时,辄对画凝眸,画中人亦目若相注。盈以指轻抚画中人之面,喃喃曰:“君若能生,妾愿为君执帚。”
如是者月余。盈每夜必对画痴语,或曰“君可知妾之心”,或曰“君若在侧,妾便不羡天上神仙”。其情愈深,其念愈执,那画中男子受其日夜凝注,受其执念浇灌,画中仙气渐而萌动。
一夕,月明如昼。窗外梧叶簌簌,秋虫唧唧。盈方坐灯下观画,忽觉画中人之目微微一转。盈惊而揉目,以为眼花。再视之,画中人唇角竟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盈骇极欲呼,而口不能言。那画中男子竟自画中飘然而出,白衣如雪,立于盈前。
盈仰面视之,其人较画中更为生动。修眉若剑,目若朗星,鼻挺如削,唇薄而色淡。通体肌肤莹白如玉,映烛有光。其发如墨,披于肩背。衣白如雪,非布非帛,乃仙气所凝,微有光华流转。盈怔怔视之,良久方曰:“君……君是画中人?”
其人开口,声如清磬,而语甚生涩,如婴孩之初学言语:“吾……吾不知。吾闻娘子唤,便觉当出。”乃以手触盈之面,其指温润,不凉不热。盈被其触,浑身俱软。其人曰:“吾在画中,日日闻娘子之言。娘子说,若吾能生,便如何?”
盈面赤,不能答。其人乃以唇覆其唇。其吻也,初时生涩,只是以唇贴唇,不知其余。继而渐而谙熟,以舌探入盈之口中,舐其齿龈,缠其舌根。盈闭目应之,二人之舌交缠一处,津液互度。
吻良久,其人乃解盈之衣。其解也,初时笨拙,不知衣带之结如何解之,以指摸索良久。盈不禁失笑,乃自解其衣。衣尽,盈一身尽裸。其人视盈胴体,目中满是新奇,如稚子之观奇器,以指轻触其乳端,曰:“此为何物?何以较吾之身为软?”盈忍俊不禁,乃以手握其手,按其乳上,曰:“此乃女子之乳。”
其人乃俯身以唇就其乳端,初时只是轻触,继而以舌舐之,复以唇吮之。盈被吮,仰首长吟,以手按其发。其人吮左乳而以指拈右乳,双管并施。盈被吮被揉,腹中一股热气自乳端窜至脐下,聚于小腹,胀而欲泄,不觉夹紧双股。
其人之手游其腹,及股间,触其私处,已津润一片。其人曰:“此处何以濡湿?”盈面赤,不答。其人乃以指探其牝口,进出数下,盈失声长吟。其人曰:“娘子之状,甚美。”乃俯身以口就其私处,以舌舐其牝口,舐其蕊珠,舐其缝。其舌初时笨拙,继而渐谙其道,或舐或吮,或探或扫。盈被其舐,其快如潮,股时夹时松,喉间呻吟之声不可遏,良久牝中泄出一股清液,浇于其人面上。其人以舌承接,尽咽之,曰:“娘子之液,味甚甘。”
其人乃解己衣。衣尽,其裸形立于烛下。肩宽腰束,胸如素帛之铺,微有起伏,腹如素练,四肢修长。其阳已勃然昂举,修长而端润,通体莹白如玉柱,端如紫玉,脉络隐现。盈以手握之,入手温润,如握暖玉。其人浑身微颤,喉间逸出一声低吟,其声如箫管之初吹。盈乃上下套弄之,其茎在掌中暴胀,端渗出清液不绝。其人仰首长吟,其声或高或低,与盈之套弄相应。
盈乃俯身以口就其端。其端入口,温润如玉。盈以舌舐其马眼,其人浑身俱颤,双手抓盈之肩。盈以唇裹其茎,寸寸而吞,及尽根,吞吐有节,啧啧有声。其人不能复持,精涌而出,灌于盈之喉间。其精清冽,如饮甘泉。盈尽咽之。
盈乃扶其人卧于榻上,跨其腰间,以牝就其阳,猛然坐下,尽根而没。其人失声长吟,盈上下起伏,双乳随之晃荡。其人被其坐榨,仰面呻吟,其声婉转。二人之动渐趋激烈,榻为之震。良久盈泄,牝中泄液如决堤之水,浇于其人阳上。其人亦随之而泄,精灌于其内。
事毕,盈伏于其人身上,喘息良久。其人乃以手抚其发,阖目若寐。盈仰首视其面,忽觉有异,其人之面较方才略淡一分,虽极微渺,而盈确然觉之。盈心中微疑,然以为灯影之故,未及深究。
次日,盈复召其人出画。二人复交欢,如昨日之状。事毕,盈复视其面,较昨日又淡一分。盈乃大惊,捧其面细观之,见其眉目间之色泽,确较初时浅淡。盈曰:“君何以变淡?”其人摇首,曰:“吾亦不知。只觉得每次泄精之后,便有一种空落之感。”
盈乃恍然。此人乃画中仙气所化,受其执念而萌生,其精便是仙气所凝。每泄一次,便耗一分。若长此以往,其人终将消散。盈思及此,心中大恸,揽其人入怀,曰:“往后吾不复与君交合矣。吾只要君陪着吾,亲吾、抱吾,便足矣。”
其人曰:“娘子之言,吾亦欢喜。然吾本为娘子之欲念而生,娘子若不欲,吾便不知何以存在。”盈曰:“非不欲也,是不忍也。君若消散,吾便再无君矣。与其享片刻之欢而失君,不如细水长流,日日相伴。”其人默然良久,曰:“诺。”
自此盈不复与之交合。每日但亲其唇、揽其腰、执其手共写字、烹茶闲话。盈每坐于妆台前,其人便立于其后,以手抚其发,为之梳髻。盈每读书,其人便坐于其侧,以手支颐,听其诵读。盈每至夜分难眠,其人便拥其入怀,以唇覆其额,以手抚其背,口中喃喃,虽不成调,而盈闻之心安。
然情至深处,终难自持。
一夕,月明如昼。盈与人对坐灯下,其人忽以手抚其面,曰:“娘子多日不近吾身,吾甚思之。”盈闻之,心中如有虫蚁爬行。彼亦久旷,每日与心爱之人相对,却只能亲唇揽腰,那腹中之火早已炽盛难耐。盈乃曰:“只此一次,然君不可泄。”其人点首,乃解其衣。
二人久旷之后,此番交欢较前更为炽烈。其人覆其身上,挺阳直入,盈呀然一声,双股环其腰。其人之抽送也,不复初时之生涩,而是老练从容。盈被其操,泄意如潮。良久,其人将泄,盈急以手止之,曰:“勿泄!”其人乃咬唇忍之,抽身而出。其阳犹挺然昂举,端渗出清液不绝。盈乃以口就之,吞吐数下,至将泄之际复止。如是反复数次,其人仰面喘息,曰:“娘子,吾难忍矣。”盈乃止,揽其入怀,曰:“忍之。为吾忍之。”
又一夕,二人拥卧于榻上,只是亲吻抚摩。然情之所至,终难自禁。其人覆其身上,以阳抵其牝口。盈曰:“君将消散矣!”其人曰:“消散便消散。吾本就是为与娘子交欢而生,若不能尽欢,何异于画中枯骨?”乃挺身直入,抽送愈疾。盈不能拒,双股环其腰。良久其人精涌而出,灌于其内。盈承接之,而泪已滑落。
事毕,盈急视其面,果又淡了一分。其人曰:“娘子勿泣。吾不悔。”
自此之后,盈虽复加克制,然每至情难自已之际,仍有失守之时。每泄一次,其人便淡一分。其初时之色泽如生人无异,数泄之后,已淡如月华;再泄之后,已淡如轻烟。盈每抚其面,觉其肌肤之下,已不复初时之温热。
如是数年。其人已淡如薄雾,眉目虽在,而轮廓已微茫。盈握其手,觉其指凉如冰,而犹是温存之态。盈知时日无多,每与之相对,便强作笑颜。其人亦知,乃曰:“娘子不必强笑。吾消散之后,画便在。”
一夕,月明如昼。二人对坐灯下,如常日之状。其人忽曰:“娘子,吾今日想与娘子再欢一次。”盈摇首,其人曰:“最后一次。”盈泫然视之,良久乃颔之。
二人乃交欢。其人之动也,极尽温柔,如春水之浸润,如暖泉之灌注。盈被其操,泪落不止。良久,其人将泄,盈欲止之。其人曰:“娘子,让吾泄罢。吾不想忍了。”乃挺身直送,精涌而出,灌于其内。其精也,清冽如初,而量甚寡。泄已,其人伏于盈身上,喘息渐微。盈以手抚其背,觉其背脊渐而变轻,渐而变薄。
良久,其人仰首视盈,其面已淡如轻烟,眉目之间已不甚分明。其人曰:“娘子,吾这一生,只为与娘子交欢而生。这数年之间,娘子为吾忍了那许多次,吾甚感念。今日便散了。吾去后,娘子勿悲。”盈泣不能言。
其人乃俯首吻盈之唇。那最后之吻,轻如蝶翼之触,淡如晨雾之消。吻未及竟,其人便渐渐消散,如烟之散,如雾之消。盈揽其颈,手中渐空,怀中渐凉。须臾,惟余榻上数点湿痕,与他无存。
盈独卧榻上,以手抚己唇,唇上犹有余温。良久,盈起身,至画前。那画中已空,惟余一片空白绢帛。盈以指轻抚其绢,绢上犹有余温,如那人之体温。盈唇角微扬,将画卷起,以丝带束之,置于妆台之侧,珍藏如常。
后数年,有人问盈何不嫁,盈但笑不语。每至月明之夜,盈必展卷对画,以指轻抚其绢,喃喃自语,如与故人语。窗外月华如练,与画中空白相映,不知是月照绢,还是绢映月。世人皆不解其意,唯盈自知,曾有一人,自画中来,赴她一场痴念,又自画中去,留她一世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