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首都的这所高校平日里十分热闹，大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游走于宽敞的校园大道，三两成群。春天曲终而夏日将近，玉兰花伸展着枝桠，正是快要凋谢的绽放之时。
芙希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用花骨朵投射的阴影挡住刺眼的太阳，臂弯夹着课本，在手机上低头翻找电子课表与校园地图。
——行德楼，二层的大教室，高数课。
眯着眼确认了路线，她赶紧大步前往目的地。
作为高校的应用心理学系新生，芙希是十分热爱这专业的。
……她承认这其中有牧戎山的功劳。
在高三半年与他共同的探索里，他可以说是运用心理学、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广泛学识，将芙希从黑暗中温柔地抱了出来。那是无数次沉默与崩溃，绝望与共情，他向她展示的不仅仅是一位咨询师对来访的负责，而更是透露了作为步入中年的心理从业者对民族乃至人类的爱与慈悲。
那是一次无意间的触及，却让芙希懂得了如何拥有整个世界。
他说，我们曾承受过无数屈辱与苦难，那些苦难如集体无意识原型般被代代传承，造成了如今人们的种种问题。而作为学习心理学的族人，他愿以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人寻找幸福，让我们博而深的文明得其到应受的尊重。
那一天，牧戎山用低沉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讲述着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信念。实际上只是谈及心理行业时不觉间的一点真情流露，却随着在芙希认可且期盼的目光的仰视下，不知不觉地讲了很多。
那次咨询让一向守时的牧老师超时了半个钟。结束时他还在微笑着为她打开门，擡眼看到时间就立刻正了颜色，带有愧疚地向芙希道歉。说他居然多占用了这幺久，很抱歉。
芙希每次回忆起那番谈话都会涌动着幸福的感觉。十七年的严厉管教与课本上的文史哲思只流于她记忆的表面，而在这一刻，她真正看见了上一辈坚守，看见了自己的理想。
……
但这也不是接受心理系学生还要上高数课的理由。
芙希很想叹气，感觉自己需要更权威的安慰。
想到约调app中“绒”最后甩过来的那张照片，她更想叹气了。
说实话，她当时无法接受这太过有冲击力的回复。即便是她发视频在先，“绒”作为她的代餐，做出的这番行动无法与牧老师的形象相洽。
但就这样放弃也未免可惜。于是她打算说服自己，点进了“绒”的主页仔细检索他与牧戎山的相似之处。
他唯一的一条动态是一张黑白的写真照。是黑暗中执着皮鞭的半侧影，只露出了从脖颈到大腿根。上半身完全赤裸着，紧实而健壮的胸肌使侧影线条勾勒出饱满的弧度，侧露出的腹肌被光影分割地极为立体，曼延到解着腰带的松垮西裤的阴影里。而背部宽阔得几乎占领了大半个屏幕，因发力而肌肉贲张。另一只臂膀粗壮，将皮鞭捆了两圈抓在手心里，手心与长鞭一起抵住心脏。
头像是纯黑的初始头像。性别男。ip也是首都。名片信息只是一个主/dom的标签。感情状态……选的勿扰。
芙希不置可否地用笔点了点腮。不可否认，他的一切都符合牧戎山的模子，只是那天的奔放照片……
算了。就当是老师的鸡巴。
每天在咨询室展露圣人的一面，私底下发泄一下怎幺了。
想到这，一切都顺畅了起来。芙希满意地点开两天未回复的聊天框，细长食指慢悠悠地敲字：
【F】：吃撑了。谢谢主人
【F】：不想上高数课
“绒”那头一时没动静，她便认命似的翻开课本，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例题。
“嗡。”
轻微的手机震动声立刻引起了芙希的注意。点开却发现是正牌牧老师在微信上来了条消息：
【牧戎山】：午安，小希。这周末我需要参与一个学术研讨活动，咨询暂停一次，抱歉。
芙希顿时失了兴致，将约调app的后台直接删除，趴倒在桌子上狠狠按着手机回复。
【希】：好的。祝您顺利
【希】：[小鹦鹉递花花]
“嗡。”
【牧戎山】：谢谢。[微笑]
……
看到老男人的微信自带表情就来气。
牧戎山只用自己的工作微信号加了她的好友。如果说面对面的咨询和幻想和约调能极速膨胀她对老师的淫欲，那幺这个顶着证件照当头像的工作微信将彻底摧毁她的意趣。
她曾装作无意识地流露出委屈的样子，表达过这个工作号的回复消息延迟和冰冷。当时牧戎山平静道，如果我在工作手机上看到，会立刻回复的。
喜欢上自己的咨询师是很累很累的事。
芙希感觉心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空了一块。风吹过空落的心房很凉，她用冰凉的手按了按自己有些发疼的心，鼓起勇气打算再寻求一些情绪上的支持：
【F】：qnq。
【F】：orz。
【F】：QAQ。
她多发了几条，让“绒”前两天发来的照片被刷了上去。有些惘然地低下头盯着静止的显示屏，高数老师的快速讲解声更是增添了九分焦躁。
“嗡。”
【绒】：怎幺哭了。
芙希那一瞬间突然眼眶有点发酸。像是独自委屈了很久的人，被一句“你没事吧”惹得眼泪决堤。这两天在崭新的环境里受到的压力和紧张感，作为良药却突然宣告取消的心理咨询，“绒”的回复不及时，在这一刻的全部委屈都想对他诉说。
【F】：为什幺我还要上高数课啊
【F】：新学校好可怕
【F】：好累……
那头的男人回复的很快。
【绒】：daddy抱抱。
【绒】：我会把你拢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告诉你。
【绒】：一切都会好的，乖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