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昏迷过后,秋明缨彻底清醒。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身在冰冷的停尸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败的气味,冷得要命。
不远处角落里蹲着两个幸存的玩家,一男一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的眼神满是恐惧。
秋明缨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三具尸体堆在墙角,姿势扭曲,血还在往外渗。她的胃翻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存值面板——100点,每分钟扣1点,清零即死。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扭头,看到停尸间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一米九几,黑色作战服,手腕和领口磨得发白,手套上有干透的血。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味,像刚杀完人。
系统在她眼前弹出了信息面板:邢砚,下城区人,三年前被强制拉入《深渊》,通关7个S级副本。
邢砚也在看她。
阴暗破败的停尸间角落,她安安静静坐在地上。小腿微微斜放,白皙纤细的脚踝轻轻交叠。一身剪裁精致的真丝衬衫利落收在高腰裙里,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散垂在肩头,干净又矜贵,和这片肮脏地狱格格不入。
邢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但不是因为刚才的杀戮了,是别的什幺,他说不清楚。
然后她开口了。
“你就是系统给我配的队友?”
声音很好听,带着点慵懒,像他小时候在垃圾堆里捡到过的一本旧杂志里描写的:上城区的千金小姐,连骂人都像含着一口蜜。
秋明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身上有血,别靠过来。”
邢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作战服湿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分不清是他的汗还是别人的血。手套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黑色的硬壳,手指弯曲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应该觉得愤怒,她嫌弃一个刚替她清理完危险的人脏。
但他没有愤怒,只是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一时间忘记该怎幺回嘴。
他生活在下城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皮肤白得像上等的瓷器,五官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发丝柔软顺滑,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上城区的有钱人来下城区做慈善,远远地站着,用施舍的眼神看着他们。那些人身上的华贵丝绸,干净、柔软,是他穷尽一生都不配触碰的东西。
就像眼前这个人。
就在这时,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紧急强制任务发布】
【限时准备时长:两分钟】
【任务要求:绑定二人完成十指相扣牵手动作,保持姿势持续十分钟】
【规则约束:期间不得松手,不得错开指尖,不得刻意远离】
【严厉惩罚:超时未完成任务,或是任务途中中断动作,二人将直接被系统抹杀】
提示音一遍遍重复,沉闷又压抑,笼罩着整间停尸间。
秋明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都是不耐与抵触。好好的看戏消遣变成身陷险境,还要被迫和一个底层脏东西做亲密举动,实在让她心生厌烦。
她懒得再多说多余的话,只是擡眼看向邢砚,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过来。”
邢砚怔了一下,腿先于大脑动了。
一米九几的身高在停尸间的惨白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坐在地上的她完全笼罩。
秋明缨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太不舒服了,她不喜欢仰视任何人。
“蹲下。”她说。
邢砚蹲下了,从这个角度,他终于能看清她的脸了,比他想象中还要精致,像刚从某个名媛晚宴上走出来。
“把手套摘了。”
邢砚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手指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和干涸的血迹。
秋明缨等了三秒,不耐烦了。
“快点,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邢砚垂下眼睛,将手套缓缓褪下,那双手彻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比戴着手套时看起来更糟。皮肤粗糙,十根手指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疤,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但秋明缨已经看见了。
她皱了皱眉,径直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嫩纤细,肌肤细腻光洁,骨节匀称优美,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样子。
不等邢砚反应,她主动擡手,径直扣住他的手掌,指尖交错,紧紧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邢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秋明缨垂眸,目光落在他遍布伤痕的手指上,漫不经心开口询问:“你的手指怎幺有这幺多的疤痕?”
邢砚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幺回答。
下城区的生活就是这样,冬天没有暖气,手指冻得发紫,烂了又长好,长了又烂。后来杀人,用拳头打,用刀砍,伤疤越叠越多。
他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但秋明缨没有等他回答,她看着他的手,像在看一件品相不好的商品,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掺杂任何同情的天真。
“下城区的狗都活得这幺悲惨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停尸间里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那两个幸存的玩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听说过邢砚杀人不眨眼的传闻。
邢砚的身体僵住,杀意在一瞬间窜了上来,几乎吞没了他的理智。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只柔软的手被他攥得变了形。
【警告!双方生死彻底捆绑,一方遭遇死亡抹杀,另一方会同步瞬间陨落】
秋明缨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剧痛,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捏这幺紧做什幺,我又没有甩开你。”
邢砚擡眸望向她,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里,唯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视,没有半分怜悯与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