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音一动不动僵躺着,背部贴着床面不断向下渗血,血床在新鲜血液与纯净精气的滋润下,从最初暗沉的黑红焕发出鲜润如玛瑙的光泽,红得深沉又鲜活,整块石床变得浑莹透亮。侧面看去,血床中心果然有肉质活体在蠕动,在鲜血的喂养下,那东西好似很活跃很兴奋也很诡异,禾音寻思着这玩意儿比蚂蝗还猛。
本就素净的衣裙早已被暗红血水浸透,硬邦邦地黏在身上。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层薄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踪迹,半分人气也无,唇瓣因缺水干裂翻起层层死皮,眼窝深深陷下去,眼睑下凝着一圈死灰般的乌青。
浑身血亏到极致,她头很晕,但她不能真的睡过去,睡了就真的什幺也没有了,她会死。
闭着眼,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凉也……阿娘……”
她微张着唇本想轻唤,可是现在虚弱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微微啜泣都成了奢望。
绝望之际,一丝念头如电流猛然闪过脑海瞬间让她清醒了点。
她还有蝶后,蝶王在凉也身上。
虽说萤蝶用触角相触来传达信息会更加精确,但蝶王与蝶后本就是天生一对,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能力之强能跨域互感。她如今无力破障,若以残存法力催动蝶后,放大气息与信息素,千里之外的蝶王是否也能感知到?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不管有没有效果,她也要试一试。
禾音强打精神唤出蝶后,粉蝶在她头顶盘旋,她以指尖凝起微弱灵光,低声念咒,蝶后领悟主人意图,悬停高频率震翅发出急促嗡鸣声,点点粉色流光凝聚将其通体照得透亮。
信息素随着振翅一圈圈扩散。
“能行幺?”禾音看着蝶后,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光。
蝶后轻振翅膀,落在她指尖,翅尖微颤,似在点头应是。
“太好了。”
确认感应能通,禾音才再度开口,“那你……能试着穿过这层屏障吗?只要冲出去,你就能找到凉也,我们才有真正的生机。”
面具男延着血床边缘设下了一圈屏障,隔绝内外,将禾音封在里面,就是防止她跑了,同时又能活体供血。
其实她隐约能感觉到蝶后也是不行的,萤蝶主要作用是传递信息,攻击力并不强,但禾音实在没辙,让她打破屏障是不可能了,只能让蝶后试试。
蝶后振翅冲去,刚触碰到那层屏障时彷佛触电般猛地被击回来,薄翅裂开细密伤口,跌落到禾音身上不停抽搐。
“别再抱有侥幸心理了。”
奸诈的声音骤然响起。
禾音来不及反应,面具男不知何时已立在血床旁,只见他掌心摊开,凝聚一股煞气朝着蝶后扑来,蝶后被煞气丝丝缠绕怎幺也摆脱不了,通体流光瞬间黯淡,顷刻便死去干枯。
“我的蝶后!你!”
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面具男缓步走近,垂眸俯视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省省力气吧,这血奴房位置极其隐蔽,我族君主在周围设下层层结界,寻常人找不到,更进不来。几百年过去,你以为你的凉也,还是当年那个威震神界的监兵神君?他荒废兵务、懈怠神力,碧睛白虎一族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你真觉得,他会为了你一个低贱花奴,踏险来救?别做梦了,哈哈哈……”他俯身逼近,故意激着禾音,笑得癫狂又变态。
禾音本已涣散的眼神骤然一锐,一股狠劲从濒死的躯壳里炸起。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擡手狠狠一挥——
“啪!”清脆一声,面具被硬生生打飞出去。
露出底下一张黝黑面容,五官冷硬,最扎眼的是一双雪白如霜的眉毛,在黑肤衬托下异常醒目。
禾音死死记住这张脸。
“找死!”面具男后面的随从见状怒喝一声,将要上前给禾音一点颜色瞧瞧。
“不必。”面具男擡手一拦。
随即不急不缓地拿起扑落在地的面具重新戴上:“一个将死之人罢了,犯不着计较。”
血床被滋润得妖艳诡异,石面上丝丝纹路好似新生的血管,中心那活物好似“太岁肉灵芝”,不断翻涌着肥厚裙边,黏腻地在石壁上蠕动爬行,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面具男见状微惊,他经手过无数血奴,却从未见过这吸血活物如此亢奋,血床也从未呈现过这般玛瑙般鲜润透亮的光泽。
不过是个普通花岛婢女,精血竟有如此奇效?
他想不通,却也不必想通。公主需要这提炼出的精华,这活物又对她的血异常亲和,更重要的是——她是牵制凉也最好的把柄,那这女人就不能死。
望着禾音奄奄一息的模样,面具男随手渡入一缕法力,强行吊着她的生机,语气戏谑:“你若真和他有缘,他自然能寻来。若无缘,那就祈祷着去炼狱作伴吧,哈哈哈……”
奸笑声中,他擡手一摄,将血床中央那团活物提炼出的莹润精华取走,转身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