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中心,晚上。
肖俊抱着那个黑色双肩包,和穆夏一起快步踏进了学校一楼大门。
几乎是他们刚一站定,肖俊手里的手机就刺耳地震动了起来。
肖俊手忙脚乱地接通,那头传来了Juan懒洋洋的西语,“到了是吧?听着,别在一楼晃悠,把那个黑色背包直接带去二楼最左边的教室,那间房没锁。动作快点。”
而此时,在三楼漆黑的走廊拐角处,陆靳正和Juan一起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一楼的两个身影。
肖俊因为极度紧张,两只耳朵里全是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Juan那句极快的本土西语砸进来,他脑子一乱,硬生生把 “izquierdo,左” 给听成了 “derecho,右”。
“夏夏,走,去二楼最右边的教室!” 肖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拉着穆夏就往楼梯上跑。
三楼的阴影里,Juan看着那两个人不仅没往左拐,反而一扭头,抱着货跑向了二楼最右边那间早就铁锁把门的教室,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了一眼陆靳:
“Marocs……我发誓我刚才说的是最左边。这男的耳朵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陆靳也忍不住有些被气笑了,他真是有些开眼界了。
“他要是去马戏团上班,里面的小丑直接都能下岗了。”
麦德林的马戏团要是把这两个活宝签走,接下来一整年估计都不愁票房。
二楼的死角里,肖俊正抓着最右边教室的铜锁疯狂扭动,可不管他怎幺使劲,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打不开啊……怎幺会打不开呢?” 肖俊急得满头大汗。
穆夏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肖俊,你别盲目拧了,快给刚才那个人拨回去,问问是不是他们记错房间了。”
“对,对!” 肖俊颤抖着按下回拨。
电话瞬间就被Juan接通了,听筒里传来Juan极其无语的调侃:“喂,我说你们这些支教的,你们是用爬的吗?拿个包要二十分钟?”
“先生,我们到了!但是……但是门打不开,锁死的!” 肖俊结结巴巴地解释。
Juan翻了个白眼,靠在三楼栏杆上往下瞄:“你到底在哪个教室?”
“就、就最右边的教室啊!按照你刚才说的!” 肖俊理直气壮地抖着声音大喊。
陆靳懒得再让Juan废话,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让你旁边的女生接电话。立刻,马上。” 陆靳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直接砸进肖俊的耳朵。
“他、他让你接……” 肖俊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把手机递给了穆夏,“他说要跟你通话。”
穆夏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手机放在耳边:“你好,先生。我们已经到了你说的教室门前,但是真的打不开。请问……”
“一个连重量都分不清楚,一个连左右都分不明白。”
陆靳打断了她,“你们学校还真是人才辈出。拿好我的货,现在,你一个人,拿着包走到一楼Carlos办公室。听懂了吗?”
此话一出,穆夏整个人愣了一下。听到对方那句“左右不分”,她转头看向还在疯狂拽着右边教室铜锁的肖俊,瞬间意识到是肖俊刚才因为过度紧张,把左和右给彻底听反了。
可是……对方怎幺知道他们站在最右边?穆夏心里一紧,有些惊慌地看了眼肖俊。
肖俊见她神色不对,紧张地凑过来问:“夏夏,怎幺了?他跟你说什幺了?”
“他……他让我自己一个人,拿着背包去一楼Carlos的办公室。” 穆夏咬了咬嘴唇。
“不行!这绝对不行!” 肖俊一听,一把从穆夏手里抢回手机,对着听筒硬撑着大喊:“不!这不行!她……我去!我一个人去一楼!”
听筒这头,陆靳听着肖俊那点可怜的试探,眼里没有半点波动,笑着调侃了一句:“你连左右都分不清,你去什幺去?迷路在厕所里吗?”
随即,陆靳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她,如果她不自己一个人来,那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人都别想走出这个社区中心的大门。我说到做到。”
说完,陆靳把电话挂了。
“肖俊,他到底说什幺了?” 穆夏焦急地抓着他的胳膊。
肖俊咽了口唾沫,绝望地看着穆夏:“他说……他说如果你不自己一个人拿着包下去……我们、我们两个今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社区大门。”
穆夏惨白了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背包从肖俊手里拿过来:“我去,我现在就去。你留在这。”
“夏夏!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肖俊欲言又止。
“是我拿错的包,我惹出来的祸,我去去就回。只是放些东西而已,他们拿到货不会把我们怎幺样的。” 穆夏拍掉了他的手,转过身,快步朝着一楼走去。
三楼里。
陆靳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抱着包朝一楼走去,他侧过头,对旁边的Juan淡淡地说道:“去二楼守着那个男的。别让他下一楼。”
“知道了。” Juan 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转头顺着通道朝着二楼的肖俊逼近。
而陆靳自己,则转身下到了一楼。
Carlos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旧办公桌上正静悄悄地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穆夏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前,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敢耽误时间,双手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双肩包解下来,轻轻放在了桌子的空档处。
就在她收回手、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穆夏来得及转过身去看,对方就出声了。
“别回头。”
陆靳的声音隔着口罩布料,从穆夏的身后砸了过来。伴随着说话声,他还发出了一声有些沙哑的低咳。
穆夏头皮猛地一麻,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她能清楚地听到,在自己背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传出某种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咔哒,克啦。”
那是枪械零件在手指间熟练摩擦、拉动套筒的动静。对方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一进来就用枪口死死压住了整间屋子的气场。
穆夏僵在原地,背对着他。
“先生,货都在这里了,一共六包,我们真的没有碰过。” 穆夏用最标准的西语开口,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陆靳说没有立刻接话。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穆夏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对方开始挪动脚步,无声无息地,慢慢地,朝着她的后背逼近。
两米,一米,半米。
直到对方身上那股薄荷烟草味和微烫的发热体温将她整个人笼罩,穆夏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正后方,贴得极近。
穆夏连呼吸都屏住了,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可身后的男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陆靳擡起手,先是随意地把手里的手枪往桌上一放,金属撞击木质桌面发出沉重的“当”的一声。随后,他微微俯下身,两只修长的手自然地从穆夏的身体两侧往前伸了过去,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搭在了办公桌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上。
因为这个动作,陆靳的手臂几乎是贴着穆夏两侧探出去的,高大的胸膛不可避免地隔着单薄的布料压向她的后背。
这种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圈死在怀里的侵略性姿势,让穆夏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头皮发麻。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有些微热、沉重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扑在她的发顶上。
陆靳当着穆夏的面,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缓慢地拨弄着那几个装满白色粉末的袋子。
一、二、三、四、五、六。
货其实齐齐整整。但他就是坏心眼。
他故意停下手指,漫不经心地飘出一句:
“怎幺少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入穆夏耳中,却不亚于一颗平地惊雷。
穆夏本就被他这种近乎背后抱的姿势搞得耳根发烫,此时听到这句抽水的指控,心里慌得不行。
“没有!先生,绝对没有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