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然这几天夜里根本没办法入睡。
她躺在厢房的硬板床上,闭上眼就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那只布满青筋、枯瘦却有力的手,覆在她胸前的重量;那股带着老人体味与药味混杂的气息,还有那根东西塞进嘴里时,喉头涌上的剧烈作呕感。
那股腥膻的味道像活物一样卡在喉咙深处,漱口漱不掉,吞口水也压不下去。
翻身,再翻身。被子裹得死紧,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头顶的青灰色帐子,角上破了个小洞,月光从那洞里挤进来,冷冷地照在她脸上。她就看着那个破洞,看得眼睛发酸,看得视线模糊,却还是睡不着。
她不敢告诉司马瑜。这种事,要怎幺开口?
第四天,司马瑜托人送信回来。
信纸皱得不成样,字迹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看得出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
「语然,舅舅又逼我了。」她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丈夫的恐惧,「他说父亲这边若再无动静,就要在朝堂上让我难看。说要参我一本『居丧无状、有违孝道』。我要怎幺办?父亲愿见你了吗?求你帮帮我,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苏语然捏着信,指尖因为用力而青白交错。
她看了三遍,字都认识,可拼在一起的意思却让她的脑袋像生了锈。她站在窗前,院外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骨头缝里在往外冒寒气。
「林文轩……」她将信折好,塞进袖中,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那张总是堆满虚伪笑容的脸,此刻在她脑中变得阴冷无比。这不是在逼丈夫,这是在把她们两口子往绝路上推。
可她有什幺筹码能反抗?
苏语然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她只能忍,只能继续踏进那间静心院,继续做那些让她反胃的事情。
第七天傍晚,苏语然端着药碗走进内室。
司马狩靠在床头,像一头假寐的猛虎,眼神在她身上缓慢地舔舐了一圈——从锁骨的弧度滑到紧束的腰身,再落回她紧绷的脸颊上,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弄的笑:「来了?」
「嗯。」苏语然垂着眼,把药碗放好,声音细不可闻,「阿翁,药熬好了。」
司马狩没接药,只是盯着她瞧:「今天不急着走了?」
苏语然一愣。她确实想逃,但今天还没开口就被看穿了。她尴尬地站在那,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好僵硬地垂在身侧。
「坐。」司马狩拍拍床沿,语气不容拒绝。
苏语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过去。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黏在青砖地板上。地上有几块砖磨得发亮,模糊地倒映着她紧绷的脸。
司马狩喝完药,将碗递给她,忽然捂住胸口,眉头紧皱。
「阿翁?您怎幺了?」苏语然慌了神,并非出于关心,更多的是害怕他此时出什幺意外,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老毛病。」司马狩闭着眼,呼吸粗重,他哑着嗓子说:「心口绞痛……你过来,帮我听听心跳。」
苏语然只能凑过去,弯下腰。
她上身几乎全趴在床上,侧着脸,耳朵贴在那层薄薄的里衣上。隔着布料,心跳声传来了:咚、咚、咚。
这哪是病人的心跳?强劲有力,像是在撞击她的耳膜。
她正想要起身,一只手突然按在了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像枷锁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专心点。」司马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听仔细,看看有没有杂音。」
苏语然僵住了。她丰满的胸脯隔着衣料严丝合缝地压在他的胸膛上,柔软被挤压得变了形,乳尖隔着衣裳在他身上轻轻蹭过,那种羞耻的触感让她全身发麻。
紧接着,另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腰侧。
那只手隔着裙子,从腰胯滑向臀部,最后停在那饱满的弧度上,先是轻轻地抚摸,随后力道加重,揉捏起来。
「阿翁……」苏语然声音发颤,她想直起身,但后脑勺的力道让她只能趴在那,感觉那只手指陷入自己的臀肉里,隔着裙子在臀缝附近试探性地按压。
「我在听心跳,你在听吗?」司马狩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却忽然一转,像长辈在回忆当年勇:「说起来,我年轻时打仗,追击敌军三天三夜都不阖眼。那时浑身是劲,一刀劈下去,把敌将从马上砍下来,脑袋滚出老远,眼睛还睁着。」
血腥的故事伴随着那只手的滑动,从大腿外侧摩挲到膝盖,又缓缓滑回来,来回几次。
苏语然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滴在他的胸口上。
「哭什幺?」司马狩笑了一声,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笑,「是你主动要来照顾我的。你来之前,难道心里没有一点准备?」
苏语然说不出话。
按在后脑的手松开了,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起来吧。」
苏语然狼狈地直起身,退了两步,低头胡乱擦着眼泪。
「语然,我跟你直说吧。」司马狩靠回床头,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深水,「你想让我出山救瑜儿,可以。我甚至可以让林家从此以后不敢再对你们两口子摆脸色。」
苏语然擡起头,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司马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必须跟我做爱。」
——什幺?
苏语然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跟你,做爱。」司马狩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厨房备什幺菜一般自然,「一次换一次。你跟我睡一晚,我就去帮瑜儿解决眼前的麻烦。」
苏语然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脸颊烧得发烫,耳朵根都在发烧。她踉跄着退到门边,后背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翁……我是你儿媳……」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知道。瑜儿的女人。」司马狩打断她,眼神锐利,语气却轻飘飘的,「但那又怎样?」
「这、这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司马狩像是听到了什幺天大的笑话,笑出声来,「我这辈子杀人无数,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天若是要谴我,早就该下手了。」
苏语然拼命摇头,脚步虚浮。
「行吧。」司马狩见状,叹了口气,闭上眼,语气忽然变得疲惫,「你走吧。回去告诉瑜儿,辞官吧,搬出尚书府。反正他舅舅也容不下他,我这身子也没几年好活,等我死了,你们自生自灭吧。」
这番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语然。
她想起丈夫的来信,想起他晚上失眠时翻来覆去的身影,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林家站着说话、连口热茶都没有的屈辱。
「阿翁……」她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能不能……让我考虑一晚?」
司马狩睁开眼,眼神幽深,点了点头:「行。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苏语然转身往外走,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腿一软,她扶住门框,一步一步往外挪。眼泪坠落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回到厢房,她又没睡。
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月光透过窗纸。她想起成亲那天,司马瑜红着脸说要对她好,结果日子却越过越难。她没有退路了,真的没有了。
天亮了,苏语然对着铜镜梳头。镜中那张脸依旧清丽,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