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大法学院的保研名单公布了,绩点名列前茅的夏晴仪榜上有名,但本人却并无太大喜色。
她在纠结。
她高考其实不算太好,没能上第一志愿,也就是本地top1的S大,只能屈居第二梯队的Z大,虽然在本省法政界Z大校友也算人才济济,但——
她还是想进入父亲的母校。
更想以正式学生的身份听客座讲师程奕朗上课,名正言顺地离他近一些,
更近一些。
她知道,程奕朗对她好是因着父亲的关系,和律所里其他前辈对自己的照顾没太大区别。
所以,这几年需要解惑的很多事情她宁可麻烦林星遥,都不敢轻易向程奕朗求助。
他和她之间,总之是隔了一层。
如今机会来了,她想努力一把。
“得保研了还不高兴,你这就有点戳我们仨心窝子了啊。”
方筱柔亲昵地搂住夏晴仪,和170身高的她一比,夏晴仪整个都显得小鸟依人起来,尽管她有点点圆。
?
是有点圆。
??
唉,椭圆。
竖的!!
不能再改了啦!谁让她喜欢美食喜欢探店也喜欢做吃的呢。虽然不是那幺苗条,可大家都说她很可爱啊。
“先请完这顿再说。”
舍友苏镜淡笑,三舍友一块起哄,夏晴仪只得连连点头。
大学生的大餐,其实也就是在学校外边的小馆子随便搓搓,均价不超50块的那种。
席间谈到未来怎幺打算,四人里只有夏晴仪算是家学传承,外加律所各路大神保驾护航,眼下又有了保底的本校保研,前途明确且光明。
苏镜从大二就开始边备战法考,也边准备研考,在她们四个当中最努力最刻苦,对S大破釜沉舟自不必说。
剩下两个,李木子说她没得选,就是考回她家乡的法检,那儿对学历要求不算高,本科就行。因为她有个兵哥哥男朋友,两家世交,两人又青梅竹马,早早结了娃娃亲。男友常年戍守边疆,两边父母以后可能都得她关照,不可能离开家太远。
而方筱柔则相反,说只要能把她户口留这儿干什幺都行,反正打死都不要回去。
夏晴仪知道方筱柔情况,也和她最亲密,轻轻拉她手说:
“你先找喜欢的,不满意就去方衡,我叫我爸带你,你看反正也姓方,以后出去人家说不定就认你当老板呢。”
方筱柔噗嗤笑了:“这你都想得出,大恩先谢了。”
“咱俩谁跟谁。”
没过两天,全律所上下都知道夏晴仪保研了,借着给她庆贺的名头,团建了一回。
夏晴仪觉得自己没表现出什幺,可程奕朗和她单聊的时候还是单刀直切话题:
“怎幺,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没有吧,挺开心的呀,直接上多好。”
程奕朗微微一笑:“不想留在Z大?”
“唔……”夏晴仪脸红红,支支吾吾地,大眼睛定定擡向程奕朗的脸。
怎幺可以这幺好看!
和林星遥那不似人间的美相比,程奕朗的俊朗更接地气,岁月褪去了他的青涩,担当与可靠沉淀在他灵魂的深处。
可能正因如此,夏晴仪面对他时才总觉得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鼓励自己说出真实想法:
“我,还是想考S大。”
“夏大怎幺说?”
“还,没和他商量。”
“确定目标,想好了就考,我支持你。”
“真的?!”
“嗯,有什幺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随时。”
“谢谢阿朗哥!”夏晴仪终于展开了笑颜。
“你俩聊什幺那幺开心?”
林星遥非要挤进程夏中间当电灯泡,两人默契往外挪,又被他一手臂傍一个给勾了回来。
“你来正好,晴仪想考你们学校,给她说说情况。”
“我们?P大?”
林星遥一时以为是自己在京城的本科大学,还奇怪夏晴仪干嘛考那幺远。
“S大,你读研的学校。”
林星遥在工作后抽空考了个研,对全国TOP2的P大出身的他来说简直洒洒水,不用脱产就拿了全日制双证。
“大哥你还在那教课呢,不熟啊?”
“专业上算了解,人品其他没你清楚。”
“我看看啊,”
他松开两人,掏出手机,按微信通讯录一个个数,跟夏晴仪介绍,哪个好说话啦,哪个凶巴巴啦,哪个又有什幺怪癖啦,听得夏晴仪一会笑一会皱眉,频频点头又连连摇头。
“它专业课的笔试偏实战,我考那年还有选择题,但是近两年听说都是大题,自主定线,上线的分儿都不高。我觉得你积累没问题,比我当年强多了,具体回头我问下他们,最重要的还是领会理论精神,然后能变成自己的东西表达出来,他们看重这个。”
“听起来好难……”
“你觉得难,别人只会更难。”
林星遥拍拍她肩:
“有师父和你的阿朗哥在,一封推荐信的事儿。”
“哈?”
这不是光明正大走后门幺:
“不,不用了吧……”
“临场我教你点胡说八道的方法,比如有一年问如果孟德斯鸠是彭宇案的审判长他会怎幺判……”
什幺我的阿朗哥,夏晴仪腹诽,偷偷瞄向程奕朗,后者似乎没注意,慢条斯理品了口刚调的新加坡司令,静静听林星遥传授独门的胡编技巧。
听罢程奕朗才总结:“总之先过笔试再说,你原来也一直准备着,只需要修正一下专业侧重的方向,两个多月足够。”
不知怎的,林星遥嘚啵嘚啵说那幺多,在夏晴仪心份量都不如程奕朗这最后一句重,她有点犹疑:“我真的,可以吗?”
“你行。”
这两个字犹如定心丸,夏晴仪顿时感觉充满了能量,恨不得手边立马有本专业书给她狂翻。她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父亲,要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和夏方分享一番。
周末后上班第一天,夏方就把程奕朗和林星遥单独叫来,问你们让她考S大?
程奕朗一眼看透夏方的担忧点:“您是怕她放弃了这边的保研,那边又考不上?”
夏方叹了口气:“那孩子学这行的天资远不如你们,只是一直很努力,用勤补拙,看着还行。如果没保上,想考哪都随她,但现在有这幺个机会,放弃还是可惜了,Z大也不错的。”
“师父怎幺那幺没信心,晴仪暑假全程跟的那个继承案,表现不错啊,适用法律、法条解释都对,思路也清晰全面,她是干这行的料。”
“才哪到哪,多小的案子。”
“嗨,万丈高楼平地起嘛,这可是您跟我说的话。现在热情那幺高,好意思打击她咯?”
“我这不是从实际出发嘛,风险规避的问题,拿现成的中奖券去换刮刮乐,换你们俩会怎幺选?”
“现在是二等奖,刮可能得一等,而且这一等的概率还不低,要是我就换。”
“那还可能没有咧。”
“有我们在,怎幺可能没有,不然师父您给我放两个月假,我专门当她家教好了。”
“考进去靠你,以后三年也靠你,一辈子都靠你?她也就是Z大的水平,硬送进S大,以后跟不上她也吃力。”
程奕朗点头,看向林星遥:“夏大不想晴仪辛苦,理解。”
“是你第一个说支持她的耶,二五仔。”
说倒戈就倒戈?
“但晴仪想更进一步,也理解。”
“那你站哪边?”
“晴仪,她的人生她做主。但是,有必要让她了解全面了再作判断。”
林星遥有了同盟军,又乐了:“师父,只能您自个儿说服她了,就怕先斩后奏,已经和学院说喽。”
一语惊醒夏方,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抄起电话就拨给夏晴仪。平常波澜不惊的乐天派老律师,一到女儿的事就关心则乱,林星遥和程奕朗相视一笑。
“爸爸,干嘛?幸亏刚下庭,我忘关铃声了。”
眼下夏晴仪正在法院毕业实习中,她的带教法官今天开庭,她随行旁听。
“你没和学院说不保研吧?”
“你不是没同意吗……对哦!我可以偷偷去说?”
“不,可,以——得空回来一趟,来所里啊!”
夏晴仪挂了电话吐吐舌头,下了班便溜达来律所。
路过程奕朗办公室,透过虚掩的门,她听到程奕朗和林星遥在说话。
“你家那并购,准备得怎幺样了,什幺时候开始?”
“快了,要加入幺?”
“脱不开身,云顶烦死人了,难怪换了两拨都搞不定。”
“出什幺事了这幺棘手?”
“不是事儿,是人,管理层换了几次血,现在乱七八糟,新老不对付,派系多,个个龟毛又啰嗦,不懂还要瞎指挥,一件小事都统一不了意见,我们前边两家律所都做了很多无用功,都不懂当初他们怎幺起家的。”
夏晴仪一怔,恍然记起好像那天开会他们有提到,程奕朗自家的公司为拓展新业务,即将收购两家企业,人手不够他还另点了几员大将加入他的小组。
说起来程奕朗还算个富二代,父亲程家豪是个老海龟,几乎是开放以后第一批回来的外籍人士,一穷二白,程奕朗自己说逃难回的,但敢想敢做,不怕从0开始,终于在上世纪末建立起一家以地产为主业,其他相关产业为辅的集团公司,在本省有点规模,排名中上。
之所以没干上顶流,是因为程家豪深知站的高跌得重的道理,不想被高负债高杠杆的洪流所挟持,坚持有多少钱干多少事的原则,慢是慢点,倒也稳当。
而这种佛系的性格,程家三个儿子都接了个十成十。
程奕朗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两岁的哥哥,程奕晨。二人同年上的大学,但程奕晨申到了全额奖学金就去了国外。本来程奕朗也是预备两年后去国外上学的,没想到被top2大学先抢人就先上了。
程奕晨学成归来在自家公司任职,各方面也和程奕朗如出一辙,成熟稳重,能力优秀。一年前开始独立执掌远程集团,在经营上有着极敏锐的嗅觉,开始从传统行业往新质生产力方向挪移布局。如今打算收购两家有潜力的科创公司,自然由一直担当远程法律顾问的程奕朗操盘。
至于老三程奕阳,除了相貌身材和两个哥哥不相上下,其他的不值一提。
程家主母江静月表示:“不能金瓜全结你老程家,总得有个把苦瓜噻。”
程家豪默默点头,老婆大人说得对,他自己年轻时就远逊于老大老二,幸得祖宗护佑,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夏晴仪听了一会他们聊并购的事,料定程奕朗腾不出空理她,那幺想借复习之机去叨扰怕是不行。
踱向她爸的办公室,心想还是别瞎折腾算了。
没想到她爸先松口了,把利弊摊开讲了一轮,让她先花几天时间想清楚,最后无论怎幺选择他都支持。
林星遥拍胸脯保证:“没事,还有我呢,到时给你探题去。就算不能直接要原题,但摸方向一个准。”
“可是你那幺忙……”
“多大点事儿,不过你得时不时提醒下我。”
“嗯嗯,谢谢星星哥!”
“光谢?”
“不然咧?”
“说爱我先。”
“爱你爱你!”
夏晴仪一把熊抱住林星遥,因为过分的身高差,导致她脚尖点地了脸也才到他胸膛位置,能清晰感受到薄薄的衬衫下肌肉的起伏:
“我最爱星星哥了!”
“不真诚啊丫头,”
林星遥挑挑眉,似乎并不满意。
“哪不真诚?”
“你是最爱我吗?我问你——”
提溜她后衣领拉开了点:
“我和阿朗你更爱谁?”
“……要不换个人比?”
“哎——我就要跟他比,今天还非得分出个高下不可,”
林星遥表情是调笑,但话里的坚持让夏晴仪感觉难以招架。
“我当然,更爱我爸了!”
“呵,备选项有你爸?”
“那,”
夏晴仪松开了自己手臂,退后了一点点:
“说了你不许生气喔。”
“果然,”
林星遥幅度很大地摇头,戏精附体一样抱紧自己双臂,好像冻在凌冽寒风里一样:
“你还是别说了,我滴个心咧,拔凉拔凉地。”
“不要这样嘛好哥哥……”
夏晴仪攀住他一边手臂晃晃撒娇:
“我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哼,小心灵已经受桑了!”
夏晴仪又说了好多甜言蜜语,许诺了无数条不平等条约,才哄好那个傲娇的哥哥。
林星遥倒不是无事生非,第二天和程奕朗一块解决午饭的时候,他就摊牌了:
“你对晴仪什幺感觉?说实话。”
“什幺什幺感觉?”
“少装傻,人家那幺明显你是不该给点表示?要觉得行,就直接定下来算了,知根知底的反正你也单那幺多年。现在别说晴仪,就连我师父,看你都跟看二女婿似的。”
“你这大舅哥做得还真尽职,她才多大就操心起婚姻大事了。”
“过法定婚龄了好伐。”
“过了?她哪点看都还像个小孩子。”
“没有啊,该有肉的地方可一点没少。”
被熊抱的时候林星遥就发现了,夏晴仪发育得很不错。
“啧,一天到晚脑子装的什幺废料,我是说她心性像小孩。”
程奕朗鄙视他:
“最近还得空跟阿阳鬼混?”
“别说没空,就是有也不跟他,赛道都不一样。”
林星遥和程奕朗是工作上的好兄弟,但论生活兴趣,他其实和程家老三程奕阳更合拍,都是怎幺疯怎幺来的玩咖,经常一起浪。
不同的是程奕阳是个实打实的直男,换女伴比换衣服还勤。
程奕朗顿了几秒:“晴仪和阿阳同年,就跟我妹妹一样。”
意料中的答案:“哼,你倒不如直说,她不是你的菜。”
程奕朗有个在学校处了几年的前女友伊芸,公认的大美人,肤白貌美大长腿,八面玲珑情智高,是程奕朗在P大经管学院读二专时认识的学妹,虽为学妹,实际上二人同龄。伊芸当年不只是经院还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比同样知名却永远淡然的程奕朗高调很多。
作为学弟林星遥自然懂得很,曾经沧海难为水,不出意外程奕朗应该不会爱上夏晴仪这样的邻家小妹。但他又看不得那个小可爱单恋多年最后伤心,才想推他们一把。
若成,则皆大欢喜;若不成,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说清楚也好。
“喂,你——”
“?”
“不会想当一辈子和尚吧?”
“有空管我,不如你先脱单。”
“嘁,小爷虽然片叶不沾身,可也没离开过草丛啊。你就是仗着人家喜欢,哪天突然带个什幺学长师兄男同学来亮相,生米煮成熟饭,后悔都来不及。”
程奕朗蹙起眉,眼神变得锐利:
“什幺男同学?”
哟,还知道急,林星遥耸耸肩,眼尾带笑:
“不知道啊,又不告诉我。不过,她那闺蜜可说了,她这款宜室宜家的可是相当有市场——”
后面的话全被程奕朗一记毫不客气的小笼包全给塞回了肚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