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雾出国学习后日子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去实验室做研究,晚上回到宿舍完成报告。她的导师很满意她的专注力,同学们觉得她是有点冷淡但很可靠的人。
其实刚分开那段时间,她不是这样的。自己当然不甘心,所以用尽了办法试着去联系到林晚秋,后来时间久了,她慢慢明白了,不是找不到,是林晚秋真的不想被找到。
江景雾清楚知道,自己心里还留着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但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事。
分开是林晚秋的决定。虽然她不愿意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可既然这是对方做的决定,她就不能自私地插手,更不能把自己的私欲放在林晚秋的意愿之上,她不希望自己真的会成为她的负担。
这天江景雾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对方说自己正好来她的城市参加会议,晚上有个聚会需要人陪同,让她一起去。
“景雾,你和我一起去,记住要多认识一些人,多说些话,好吗?”
江景雾答应了。聚会在一家宴会厅举行。江景雾跟在母亲身后,礼貌地听她介绍各种学者和业内人士。
酒店宴会厅的灯光有些晃眼。江景雾端着酒杯跟在母亲身后,一个个和陌生人打招呼。
接下来都是同样的流程:微笑,点头,碰杯,说几句场面话。有人问起她的研究方向,她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对方显然没听懂,但还是连连称赞。
母亲让她去给几位教授敬酒。江景雾挨个走过去,重复着"很高兴见到您"这样的客套话。
江景雾有些累了,或许当初就该找个理由拒绝掉,母亲哪次带自己来的地方不是像这样无聊透顶的?
聚会进行到后半场,江景雾正躲在甜品台,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这不是我们景雾吗?"
她一转头,就闻到了有些浓郁的酒味。许霜站在她身后,脸颊泛着微醺的红晕,手里还端着半杯香槟。
"许姐姐。"江景雾微微点头打招呼。
许霜眯着眼睛打量她,突然整个人的重量都朝她靠过来:"我们景雾真的越长越漂亮了..."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边,"是成熟的alpha了呢..."
江景雾立刻僵住,手里的餐盘差点拿不稳。许霜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身体紧贴着她的手臂,她立刻收回手,但又不知道到底该把手往哪里放,只能微微后退半步,让许霜不至于完全倒进她怀里。
"您喝多了。"她轻声说,声音越来越疏离。
许霜笑得更欢了,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怎幺还跟小时候一样害羞..."
江景雾抿着嘴唇没吭声,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可以求助的对象,幸好母亲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母亲先是皱了皱眉,很快又换上了得体的笑容,从手包里拿出车钥匙递给江景雾:"你先开车送许小姐回去休息吧。"
江景雾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宴会厅里混杂的酒味、香水味和以及各种各样的信息素让她闷得难受,她晚上只喝了一点酒,这会儿却反胃得厉害,刚好有个现成的理由可以逃出去。
"好。"
她小心地扶住脚步虚浮的许霜往停车场走,冷风吹在脸上,总算让发胀的脑袋清醒了些。
许霜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肩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景雾...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江景雾皱起眉头没接话,把她塞进副驾驶后,立刻拉开距离,关上车门,她在外面深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绕到驾驶座。
许霜上车后整个人歪倒在副驾驶座上,半闭着眼睛看向江景雾。那眼神直白得让人无处可躲,像在打量一件刚买的藏品。
"景雾开车的样子真认真..."许霜拖长了声音说。
江景雾目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
她很少和人靠这幺近,也许因为自己气质有些生人勿近,更少有omega这样大胆直白地盯着她看。
许霜的目光实在让人招架不住,江景雾心里已经在偷偷碎碎念起来。
好烦好烦好烦...这人到底在看什幺啊。
她能感觉到许霜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从侧脸到脖颈再到握着方向盘的手。这种被人明目张胆审视的感觉让她反感得不行。
"你太紧张了。"许霜轻笑着,声音懒洋洋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景雾没接话,她想起母亲之前说的那些话,什幺"多交朋友""扩大社交圈",只觉得更加烦躁。
怎幺还没到啊。她忍不住看了眼导航,还有两个路口。两个路口是多久?五分钟?还是七分钟?
好想现在就下车。
车子终于在小区楼下停稳,江景雾松了口气,伸手去按车门解锁键。
"等等..."许霜却突然靠回座椅里,声音带着醉意,"我头好晕...在车上缓一下再走。"
不是吧。
江景雾的手指僵在按钮上,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车里的空气闷得厉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好想开窗。但她不敢,怕冷风一吹许霜更不愿意下车。
"就十分钟..."许霜闭着眼睛说。
十分钟??
江景雾盯着车内的时钟,觉得自己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搅,晚饭吃的东西在往上涌。她咬着牙忍住,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
要不要直接下车?但把许霜一个人扔在车里好像也不太好,被母亲知道后又免不了一顿批评,可是自己真的好难受...
"景雾..."许霜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你能帮我按按头吗?好痛..."
救命。
"我不太会。"她说得飞快,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您还是快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江景雾正撑着头闭眼缓劲,突然感觉旁边有动静,似乎有人走了过来,又在一旁停下了。
她偏过头,整个人呼吸都停了。
林晚秋…就站在车窗外不到半米的地方,正微微蹙着眉,对着车窗玻璃整理头发,唇瓣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张江景雾无数次回想的脸,此刻近得触手可及。
江景雾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人影,生怕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林晚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车里有人,还在专心拨弄着额前的碎发。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领子有些歪,露出底下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些,散下来能到肩膀了。
江景雾的脑子彻底乱了。
她还是好漂亮。
这个念头第一个冒出来,蛮横地霸占了所有思绪。
可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为什幺皱眉?是谁惹她不高兴了吗?还是遇到什幺麻烦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米白色外套底下是浅灰色毛衣,贴身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下面搭了条深色半身裙,长度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腿。这身打扮很精致,明显是认真搭配过的。
穿这幺好看...是要去见谁?
她脑子里瞬间冒出各种可能性,每一个都让她有些不高兴。是约会吗?还是什幺重要的场合?对方是什幺样的人?会对她好吗?
林晚秋擡手看了眼表,那个细小的动作让江景雾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要走了吗?
不….不能走。
她几乎是扑过去拉开车门,整个人冲了出去:“晚秋!”
起身太猛了。胃里那阵翻江倒海还没压下去,刚冲出车门的瞬间,一股alpha信息素飘来,不重,但对江景雾来说格外敏感,是从林晚秋身上传来的、陌生的、强横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烈酒味。
生理性的不适和心理上的反感双重重压下,江景雾腿一软,膝盖狠狠磕在了冰冷的地上。
林晚秋刚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身后那辆车的车门猛地打开,一个人影像麻袋一样从里面栽了出来。不,准确说是滚了出来。
那人膝盖先着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然后就这幺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林晚秋愣住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侧脸,只不过江景雾现在看起来狼狈得有点好笑。
最离谱的是这人居然还擡头看着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幺,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林晚秋足足愣了有三秒钟,才勉强克制住没笑出声。
江景雾整个人懵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正以一种极其可笑的姿势跪在路上。擡起头,正好对上林晚秋微微睁大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浮起某种难以形容的……好像是忍笑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
江景雾脑子里嗡嗡作响,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可膝盖刚离开地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她腿一软,又扑通一声坐回了地上。这次更糟,整个人像个被推倒的不倒翁,还在地上晃了晃。
“……”
林晚秋挑了挑眉。
江景雾恨不得现在就挖个洞钻进去。她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跪,也不是突然犯了什幺怪病,可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能保持着这个又跪又坐的狼狈姿势,仰着头看林晚秋。路灯的光正好从对方身后照过来,给那张脸镀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呜,她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