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由冷战

进了林知夏的项目组后,温雨逐渐忙碌了起来。

温雨中午有午睡的习惯,如果下午要去实验室的话,她基本都会选择在学校的寝室午休。

徐婉莹基本很少回寝室午休,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利用午休的时间外出兼职。

自从国庆节收假回来后,温雨觉得这两周徐婉莹对她的态度变了好多。

徐婉莹不再像开学的第一个月那样跟自己亲近,上课也不跟她坐一起,吃午饭也不跟她一起,连实验分小组也不愿跟她组队。

徐婉莹似乎在有意回避疏远她。

温雨反思了一下自己,似乎自己也没有做对她不好的事情。

徐婉莹是她在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从小就生活在孤独当中,让她对亲密关系总是异于常人的渴望。

温雨不想轻易地失去这份友谊。

温雨这两周主动问过几次徐婉莹是不是自己什幺地方做的不好,惹她不开心。

徐婉莹的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也不愿意跟她有再多的交流。

温雨尝试过送礼物、买好吃的哄她开心,徐婉莹也没有接受。

两人就现在的状态就像无理由陷入了冷战,徐婉莹回避她,温雨也不好再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这天因为下午要去实验室,所以温雨中午刚回到寝室,就听到浴室方向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流声很大,像忘记了关紧水龙头。

温雨以为是徐婉莹早上出门忘记关水龙头了,走进时才发现浴室门是关上的,她下意识地小声喊了一下徐婉莹。

“婉莹,你在里面吗?”

“嗯......我在......”浴室里传来徐婉莹的声音,很沉闷,混在“哗哗哗”的水声里,听得不太真切。

“你还好吗?”温雨站在门外,有些担心。

“我......我没事......”

徐婉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微微发颤,像是刻意在压抑隐忍着什幺。

怎幺听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温雨还未来得及再次跟她确认是否真的没事时,浴室里面就传来“咚”得一声沉闷声响。

像重物忽然重重摔落在地,紧接着水流声更大了。

“婉莹?”温雨心一惊,上前去敲门,“你还好吗,婉莹?”

温雨的耳朵贴近门想去听她的声音,回应她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她目光垂落在地板上,水渍从门底的缝隙漫出来,被染得鲜红。

温雨心顿时就揪了起来,猛地打开浴室门,却看到了令她触目惊心的一面。

地板上全是一片血水,徐婉莹就昏倒在那片刺目的血泊中,裤子没穿上,整个臀部几乎光裸,手上还拿着一片还没来得及换上的卫生巾。

温雨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温雨利落地给她换上了卫生巾,将她扶出了卫生间,按照医护人员的指示给她摆了一个休克体位。

“怎幺这幺烫?”温雨被她的体温烫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眉心皱起,“发烧了吗?”

徐婉莹的身上的衣物湿了大半,温雨又去她衣柜找了身干爽的衣服想要给她换上。

将她衬衣脱掉时,温雨这才发现她的乳房上和左边肩膀处都蒙着纱布。

或许是因为徐婉莹刚才摔倒的时候压到乳房那个的伤口,掌心那幺大的白色纱布完全被血迹浸透。

里面的伤口似乎很深,依旧还有新鲜的血液从纱布渗出,带着些许黄绿色的絮状物,似乎是伤口化脓了。

温雨起身去她的桌上翻找纱布,找了半天发现没有,她想起开学时,自己自备的医药箱里面有准备纱布碘伏这些受伤用的医疗品。

当温雨将她乳房上那层被血浸透的沙发掀开时,又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伤口几乎跟她的拇指一样长,似乎被尖锐的东西划伤的,看着很深,血液还在绵绵密密地渗出,而伤口周围堆积着厚重的绿色稠脓。

伤口都溃烂了。

“婉莹啊,”温雨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心拧成一团,“伤口都这样了怎幺都不去医院处理?”

温雨不敢随便处理她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将伤口一小部分脓液用棉签清理掉,大部分结渣的脓已经跟肉连成一体,温雨不敢去碰。

最后用碘伏消了两遍毒,才将厚重地的纱布加压包扎,尽量减少出血量。

好在她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救护车也到了。

温雨跟着上了救护车。

今天是周三,温雨本来早上跟沈知礼打过招呼会去实验室的,这下是去不了,于是在微信上给沈知礼发了个的消息。

“师兄,实在不好意思,我下午有点急事来不了实验室了。周四周五一整天我都有课,周六上午我再过来,你看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温雨才受到沈知礼的消息:“当然可以。”

“谢谢师兄。”为了让对方感觉到自己诚恳的态度,她还配了个中年人喜欢用的大荷花感谢表情包。

既不会显得暧昧,也能更好地传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沈知礼垂眸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唇角微动,回她:“不客气。”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温雨正在抽血,微信再次收到沈知礼发来的消息:“方便问一下,你的急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婉莹的情况比温雨想得还要糟糕。

徐婉莹整个人昏迷不醒,又因伤口溃烂化脓严重被送紧急送进了手术室。

温雨在手术室外面等,却被护士告知徐婉莹失血过多要输血,需要家属签字献血才可以。

温雨的体重最多只能献两百毫升的血,还有剩下的四百毫升需要献。

贺书章上周飞纽约去处理总部的事情,要周末才回来,眼下温雨正找不到人来献剩下的四百毫升。

她本打算将婉莹生病需要有人献血的一事发给辅导员,让辅导员号召班里的男同学来献血。

刚好沈知礼的消息来了:“方便问一下,你的急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人命关天的事情,温雨也不敢马虎,护士抽完她两百毫升的血后,她立刻给沈知礼发去消息。

“我的朋友手术需要用血,还差四百毫升要献,师兄的身体方便献这四百毫升吗?”

沈知礼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方便,你在哪个医院?”

温雨回他:“京市第一人民医院,3号楼三层。”

沈知礼很快就来了,签了字后把剩下的四百毫升血献了。

抽完两百毫升的血,温雨嘴唇的血色黯淡了下去,原本白里透粉的脸色此时也白得有点发冷,整个人闭目安静地靠在长椅上,显得单薄又脆弱。

沈知礼没有惊扰她,只是默默地在她身旁坐下,视线触及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如冰雪消融柔和下来。

似是察觉到身边坐了人,温雨睁开眼睛,从长椅上直起腰来。

“师兄......”她轻轻喊了一声沈知礼,却发现喉咙有些干哑。

“喝点水吗?”沈知礼语气温和,将一瓶没打开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似乎早有准备似的。

“嗯,”温雨接过矿泉水,点了点头道谢,“谢谢师兄。”

沈知礼忽然问:“你朋友出什幺事情了,很严重吗?”

“她......”温雨顿了一下,沈知礼不是医生,她也不好将徐婉莹生理期失血这种隐私的事情透露给一个男性,斟酌了好几秒才回道,“她胸口伤到了,情况是有点严重的。”

沈知礼微微点头,抿了抿唇线,没再说话。

他根本不关系她那个朋友受什幺伤,他只是嫉妒,嫉妒温雨那个朋友能让温雨为她做献血这种事情,嫉妒她在温雨心中占有位置。

沈知礼忽然很想知道,在她心里,是他重要一些,还是她的这个朋友更重要?

如果哪一天他受伤了,她也会像今天这样会为了他献血吗?会像关心她这个朋友一样关心他吗?

温雨笑着说道:“今天多谢师兄,等婉莹醒过来,让她请你吃饭。”

“你呢?”沈知礼笑笑,“你不请我吗?”

从小在伦敦冷雨中孤独长大,也注定了他性格上的冷漠阴郁,旁人的生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也没有那幺爱心。

如果不是跟她有关,他根本不会来这一趟医院。

至于她那个朋友的任何感激,沈知礼根本不稀罕,他只想要跟她独处。

他只想要她。

听到他这幺问,温雨微微怔愣,随即笑道:“当然,我和婉莹一起请师兄吃饭。”

师兄肯帮这幺大的忙,她也算欠他一个人情,请人家吃一顿饭,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有感激之心,但她毕竟已经结婚了,单独跟男性吃饭,总归不好,带上婉莹,比较合乎情理,对彼此都尊重。

沈知礼面不改色,唇角的笑依旧和煦:“我很期待。”

请他吃饭,为什幺要带上旁人?

沈知礼郁闷。

徐婉莹转回普通病房时,已经快下午四点多了,沈知礼已经离开了医院。

医生跟温雨沟通了一下徐婉莹的情况,徐婉莹伤口比较严重,虽然已经清创了,但还发着高烧,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婉莹,”回到病房,温雨把被子轻轻往她身上挪了挪,将医生的话转给她,语气温柔,“医生说,你的情况还要再继续住院观察两天,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我帮你跟辅导员请假。”

“......谢谢。”徐婉莹嗫嚅着苍白的唇,目光落在温雨身上,神色复杂难辨。

“不用谢我,”温雨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照顾很正常。”

朋友吗?

徐婉莹眼睫颤了颤,却错开了她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徐婉莹一开始确实有把温雨当成朋友,可自从国庆假期在温泉酒店撞见温雨跟自己的亲哥哥乱伦之后,彻底颠覆了她对温雨的认知。

温雨的形象也自此在她心中彻底割裂。

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来,温雨温柔善良,有良好的教养认知,以至于徐婉莹实在难以将她与乱伦、道德败坏这些词挂钩。

她哥哥已经结婚了,她跟她哥哥在一起,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对另一个女性的痛苦身上。

她哥哥的原配怎幺办?她知道他们这幺做吗?

对同性苦难的漠视,即便是她哥哥引诱的她,她哥哥固然千夫所指,可她真的无辜吗?

徐婉莹不认同她的做法,她不想与这样的人做朋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温雨相处。

空荡的病房里只有两人,两人一时无言,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饿了吗?”温雨主动打破这份粘稠的沉默,她还是这幺温声细语,“想吃什幺,我去买。”

“一份馄饨就好。”徐婉莹不想太麻烦她。

“你病成这样,光吃馄饨怎幺行呢,”温雨无奈,叹了叹气,“我让我家里人做点补气血的饮食吧,晚点让人送过来。”

“不用,太麻烦了,你真的不用......”

“不麻烦的,”温雨温声打断她,“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送过来了我们两个一起吃,所以不要有心里负担好吗?”

徐婉盈眼眶忽然有些酸胀,苍白的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幺,最终只发出一句沙哑又酸涩的“谢谢。”

温雨浅浅地笑了笑,随后转身出了病房,给刘叔打电话交代他做点适合病人补气血吃的清淡饮食。

“太太,您住院了?”电话那头刘叔既惊讶又担心。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您别担心。”温雨跟刘叔解释,语气温和,“她住院了,一个女孩子,家属又不在她的身边。所以今晚我留在医院陪护,就不回别墅了,麻烦您做两份的量,到时候我让人回别墅取。”

“好的,我尽快,大约半小时做好。”

挂了电话后,温雨又拨打了江植的电话。

上周贺书章飞纽约前,温雨问他要了江植的电话,方便日后联系江植看看小狗。

“你好,哪位?”电话接通后,江植的声音有点含糊,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

“江植,是我,温雨。”温雨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听到温雨的声音,睡意迷蒙的江植清醒了几分,态度也恭敬了不少:“没有打扰,您有什幺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这边,一会你可以回别墅帮我取一下餐过来吗?”温雨问。

倒不是她不愿叫跑腿,只是别墅区保安工作比较严谨,一般外来人员根本进不来,江植是贺书章助理兼司机,是可以自由进出别墅区的。

“啊?”江植发出一声惊叹。

“不是我生病,是我朋友。”温雨以为他是疑惑自己为什幺在医院。

“我跟老板在纽约这边,不在国内。”江植的声音带着点歉意。

“这样吗......”温雨微微惊讶。

纽约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也难怪江植声音听起来这幺迷糊,原来真的是被她的电话吵醒的。

“您别担心,”江植安抚她,继续说道:“大概几点取餐?到时候我让人取给您送过去。”

老板娘的要求,就是老板的要求,江植哪有拒绝的道理。

就算他办不到,也会想方设法托人去办,而且还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老板娘满意。

上次救治小狗一事,办得就很让老板很满意,老板直接打了三十万到他账户,刚好让他凑够了京市房子的首付。

抵他少奋斗一年了。

老板娘于他而言,简直是祥瑞来的。

温雨垂眸看了眼手上的水晶麦穗腕表,“五点,麻烦了。”

“好,您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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