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家桥提灯夜游后,凌少天和烟娘便开始越发腻歪,感情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这不,凌少天一大早就提着食盒去了琉璃园,远远便看见背对他浇花的烟娘。阳光洒在戏园的庭院中,花朵上的水珠闪烁着光芒。
凌少天心念微动,悄悄走上前去,将食盒轻放在桌上,从身后一把抱住烟娘:“猜猜我是谁?”
烟娘早就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崖柏气,心下并不惊慌,更主要是凌少天比她高大太多,被凌少天抱住,纵有人从背影看他们,也几乎是看不见她身影的,可她还是红着耳尖转过身去,轻推了推他,嗔怪道:“大早上的,没个正行!”说着还四处张望,到底也怕让人瞧见。
凌少天闻言却报复性地将烟娘楼的更紧,头埋进她的脖颈,轻声道:“烟娘,我想天天都能这样见到你。”
烟娘轻轻拍了拍凌少天的手臂,但到底没挣脱他怀抱:“别闹了…”她目光看向远处盛开的花朵,轻声说道:“这戏园子人来人往的,让人瞧见了像什幺样子。”她心中虽然羞涩,但面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清冷。
凌少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看见就看见呗,”他松开手,不明白烟娘为何要躲躲藏藏,自己又不是见不得人,弄得自己像见不得人一般,跟自己在一起很丢脸吗!可是不痛快归不痛快,还是拿起食盒里的酥云糕,一脸献宝似的喂到烟娘嘴边:“这是香源楼的酥云糕,刚出炉的,你快尝尝,我特地一大早就去排队买的。”
烟娘没有推辞,任凭他喂着咬了一口:“嗯,好吃,入口即化,”说着还睨了凌少天一眼:“不过这真是你排队买的?不是又拍给人家银子插队来的?”她可不相信凌少天会乖乖排队。
凌少天果然睁大眼睛,心虚不已,而后马上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烟娘你怎幺能这幺想我?”但又随即嬉皮笑脸起来:“不过嘛,排队太浪费时间,我就稍微……”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笑着道:“通融了一下下。哎呀,这不是挺公平的吗?本少爷又不是仗着身份仗势凌人,好歹是给银子了,别人让我插队,也让的心甘情愿呀。”
烟娘拿起一块糕没好气的塞进他嘴里,鬼相信他那是通融,他撒银子的本事自己可是见过,什幺“让”来的,只怕是砸了不少银子才“买”来的:“纵然有钱,以后也不许再这般任性挥霍!”
少天嘴里塞着糕点,说话含糊不清:“要我说啊,烟娘你这就是享受可耻症……”他咽下口中糕点:“你说本少爷以前在赌场大杀四方…”凌少天看到烟娘挑起的眉眼赶忙解释,“呃…不是,我不是怀念那个日子,我是说以前我还是个烂赌鬼的时候,一盘赌局都百两银子起,便是如今我零花钱随手一掏都有两千两,你说你,偏生跟我对着干,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怎幺发现我把银票藏进你画本子里的?陈硕和张元养的那些女人都变着法子找他们要银子。哪个像我这般狼狈?我送银子还要偷偷摸摸,东藏西藏,怕被你发现。”
烟娘想起自从和凌少天乞巧花灯会后,这货就开始大把给自己塞银票,更夸张的是凌少天将凌家商号的白玉令牌给了自己,说是没钱了,便拿着令牌随意的去任何一家邻家商号里面支银子,每月单笔不过十万两,随便支。自己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真不知道该说这少爷是单纯还是真的相信自己的人品,他那时真怀疑凌少天不怕自己是来骗他银子的吗?不过,说真的,这诱惑确实很大,所以当即吓得自己把令牌还了回去,说什幺都不肯要。
凌少天见状又泛起了牛脾气,说什幺不要便把令牌砸了,她自己这次也犟住了劲,便是凌少天真的将令牌砸了,她也不能收。许是凌少天见这次自己态度强硬,知道越逼自己越无用,于是想了个迂回之策。
——塞银票
至于整个塞银票的过程,烟娘想起来还心惊胆战,那段日子她简直觉得花府和戏园里到处藏满了银票,打开戏折子,折子里面夹着二百两。晚上就寝前枕套不小心滴了蜡油,便将枕头翻了个面,没想到枕套里塞着五百两银票。早起梳妆的时候一拉状屉,里面赫然卷着一沓银票,打开一看,足足有三万两!取宣纸书写货单,谁知刚拿下一页宣纸,便见上面赫然躺着一百两银票。
夜里自己将爹的画像拿出来看,不想连爹的画像卷轴里都夹着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更可笑的是银票外面还有一张红色烫金纸,上面是凌少天笔走龙蛇的书写着——孝敬未来岳父。
至于其他被凌少天放了银票的地方,烟娘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花瓶里,笔筒里,书架里,书籍中,便是启霆送自己的那展兔子灯里都被凌少天塞满了银票。
那些日子烟娘连做梦都是自己在翻银票,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悉数将银票敛了送还给凌少天,若是只有一二百两,她倒也能厚着脸皮收下,主要是最后拢到一起算了算,竟然有三十七万两之多,烟娘当时就吓的手脚冰凉了,三十万两是什幺概念?单说除去凌李两家人不说,京城首富来讲,身家一百五十万两,便是倒退二十年,自己刚出生时,听爹说,那时候京城的首富身家才八十多万两,也就是凌少天的父亲,凌冲。
想到这儿她吐出一口浊气:“少天,这银票的事儿,我可真得好好同你讲讲,现在天香楼的收益可抵上当初的投入了?”
凌少天喝了口茶道:“自然还差的多,不过每月进收入也有一百八十两,虽赶不上香源楼,但也属于城中数一数二的饭庄了,我这不正盘算着是不是把旁边那个妓院赶走,将他们楼包过来改成客栈。”
烟娘抽了抽嘴角,妓院能说赶就赶的吗!不过实在是怕了凌少天再给自己塞银子,于是赶忙迂回道:“我可以收银票,但是我不收你爹娘的,等你将酒楼装潢投入的银子悉数兑了回去,净收入下来的银子,你便是全都给我,我也敢理直气壮的收着,对我来说那才是你的产业,那才是你挣来的银子,我花着才能坦荡。”
凌少天听罢心中不由一阵激荡,越发觉得斗志昂扬,想想烟娘肯花自己挣来的银子,实在是大大满足了自己的自尊心,突然发现被自己所爱之人需要,竟然美妙到这般云里雾里,越想越觉得烟娘所言有道理,不由心中更是要发愤图强:“好,只要是烟娘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星星,本少爷也想办法给你摘,如今要的不过是本少爷自己给你挣的银子,那我便更要加把劲,让你做我的……管家婆!”
“谁要做你的管家婆,没得不嫌害臊!!”烟娘话是这般说,但那表情是含嗔带笑。
凌少天搂住烟娘,俯身在烟娘肩窝蹭来蹭去,大言不惭:“我不嫌害臊,只要你愿意,本少爷的脸可以不要!”
烟娘看着凌少天的模样,实在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凌少天生来高大,如今伏在自己肩窝这画面属实好笑,心下又觉得他喜庆,便随手掸着他唇边的糕渣,抿着嘴角问道:“昨日你去马庄看逐月了?”
凌少天心里也甜的发笑,顺势握住烟娘的手:“是呀,逐月最近又长胖了,可威风了!”凌少天想起逐月,脸上洋溢着喜爱之情。
“那你有没有把苹果带去喂它?你一定要告诉它,那是我特意买给它的。”烟娘第一次见逐月就十分喜爱,也许这就是道不清的缘分。
凌少天想起逐月吃苹果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我当然说了!逐月那家伙,见到苹果就跟见了宝贝似的。我还跟它说这是烟娘给你的,它好像听懂了一般,直冲着我甩尾巴!”
烟娘收回手,提着食盒进到后台,蹲起捡起掉在地上的道具大刀:“你就哄我吧,许多日没去看它,逐月怕是早已将我忘了。”
凌少天亦步亦趋的跟着烟娘,一脸认真地解释:“怎幺会呢,逐月可聪明着呢,不信下次带你一起去看它,保准它还记得你!”
她转过身看着凌少天,笑意不减:“少天,你很喜欢逐月?”
凌少天不以为意,眼神中满是宠溺:“逐月可是我最心爱的马,万中无一,从它小便是我带它,我自然喜欢。”说罢又擡眸望向烟娘,嘴角漾开温柔的笑:“就如同喜欢你一样。”后台的光线有些昏暗,却丝毫不影响他眼中的深情。
烟娘压下上翘的唇角坏心的问:“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逐月?”
凌少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你啊!逐月再好,也比不上烟娘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他眼神透着真挚,伸手轻捏了下烟娘的指尖:“逐月虽是我的宝贝,可你……你可是我的心肝儿!”
烟娘轻笑一声,点了点凌少天的心口:“答的这般快小心一会闪了舌头!”说罢擡眸挑眉看着凌少天:“那我让你把逐月送给我,你可舍得?”
凌少天蹙了蹙眉,佯装心痛:“逐月于我可是意义非凡……”话锋一转,随即笑起来:“但烟娘想要的话,本少爷也不是不能忍痛割爱!谁让你是我的心肝呢。”
烟娘笑着白了他一眼:“算了,我可不会夺人所爱。”她也不是真的想要逐月,只是恶趣味的想看看凌少天会如何作答。
凌少天一把揽过烟娘的腰肢,嬉笑着:“嘿嘿,我就知道烟娘心疼我!”他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油彩,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坏笑着拿起胭脂抹在指尖:“烟娘,趁着戏园子还没开门,你同我演一出《梁祝》可好?”
烟娘脸瞬时红透,双手捂上凌少天的俊脸:“谁要同你演戏?!”
凌少天佯装生气,抓住烟娘的手腕,轻轻扯下来:“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他一边笑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将胭脂往烟娘脸上抹去:“今日你是非演不可!”后台弥漫着淡淡的油彩味。
烟娘被凌少天圈揽着躲不开,只偏过头好往他怀里扎:“别闹了…!”
凌少天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女儿家的姿态,心像是被猫爪轻挠:“烟娘……”他思绪飘飞间手上松了力道,怔怔地盯着烟娘,不觉间逐渐凑近。
烟娘心口乱跳,手下也抓紧了凌少天两侧的衣襟,慢慢擡头向凌少天靠近。
江孜一撩门帘正看见要吻在一起的二人,想退又退不出去,想进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站在门框处砸着牙花打趣道:“啧啧啧,凌少爷,您还真是来的比太阳都早啊~”
二人听到江孜的声音具是回了神,烟娘耳尖绯红,挣着要躲身,却被凌少天更紧的抱住,他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炫耀的样子:“见心上人自然要来得早!”
烟娘看凌少天大言不惭,完全不害臊,心下羞恼,脸红不已,轻咬了咬唇,可如何也挣不开他的怀抱,便热腾着脸颊轻掐了下他的腰窝:“还不去忙你的?!”
凌少天吃痛地咧了咧嘴,却没松开烟娘,反而故意更近的搂着她的腰将她往前推了推,毕竟跟他凌少天在一起又不是丢人现眼的事!可嘴上还是轻声求饶:“嘶~烟娘,轻点!”而后不顾烟娘那幽怨的眼神,转头看向江孜,厚着脸皮的解释道:“嘿嘿,这叫打是亲骂是爱……”
江孜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打情骂俏,摇头轻笑:“年轻可真好呀~”
烟娘可受不住这般打趣,赶紧把凌少天推出了后台:“你先回去吧,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你说收心开始接管凌家的生意,不再去惹是生非,再过五日我便考你的算盘!赌坊也不许再去,我若听到你又到处去玩乐,便不理你了。”
凌少天站在后台门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烟娘你放心,区区算盘,难不倒本少爷!再说赌坊是什幺,本少爷都快忘了!”说完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还哼着小曲,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不羁的身影。
烟娘回到后台,脸上还是不自然的红,看都不敢看江孜,只是轻咳一声,坐在桌前写本子。可拿起笔,却怎幺也静不下心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红晕再次爬上脸颊,真是的,都怪凌少天……
戏园里隐隐传来童子们练功的声音,江孜喝了口茶,对烟娘状似无意道:“烟娘,我看这些日子你与凌少爷如胶似漆的,你可是打算与他缔结终身?”
烟娘手中的笔一顿,墨迹晕开,仿佛此刻纷乱的心绪。她沉默良久,轻轻放下笔,目光落在远处斑驳的墙壁上:“我…我自是认真的…只是……太过长远的,我也并未做想,只是同他在一处,确实自在愉悦。”凌少天就像晨间的阳光,永远那般灼人,穿透了她孤寂高冷的人生。戏园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听了江孜的话,烟娘不禁想起二人这些时日的相处,倒也算是融洽自得,只是缔结终身…她怎敢奢望呢……
江孜叹了口气,走到烟娘身后:“若你想与他长久一起,我得提醒你件事,周家可不仅没还你嫁妆,还扣着放妻书不给你呢,你若真心想和凌少爷厮守,这事可得早点和凌少爷言明,说不定他还能帮上你。”花老爷夫妇已经不在,凭借多年的交情还有与烟娘的师徒情谊,她都该为烟娘早做思虑。
烟娘闻言低下头,遮掩住了面上神情,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嗯……”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屋内的影子拉得修长,戏园里的喧闹声也似乎变得低沉了些:“我知道了,多谢江姐姐的提醒。”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就像她不平静的内心。
江孜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到座位准备上妆,打开油彩盒皱了皱眉:“烟娘,红色油彩不够了。”
“我这就去买。”说罢烟娘起身向外走去,脚步略显沉重,此时戏园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喧闹声不绝于耳,她心中想着江孜说的话,被人跟踪了也没发觉,刚转过小巷子,突然一只沾了蒙汗药的布襟蒙上了她的口鼻。
烟娘心中一惊,本能地挣扎起来,奈何那药劲发作得极快,眼前一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唔……”她眼睁睁看着一只麻袋把自己套了进去,只能用着最后的力气踹掉自己一只绣鞋,随后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陷入黑暗,只依稀听到耳边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意识不由自主地昏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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