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镯限制了灵羲的神力,她的身体虽然恢复好了,却暂时没有办法离开魔界。
她记得烬无生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带她回来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而是因为神骨。
待在这里很不安全。
这些天灵羲一直在留意脚上的镯子。
可惜烬无生在上面下足了功夫,她没有办法打开。
烬无生对她没什幺特别要求,她跟在他身边,主要就是倒酒。
以及看他跟各色美人调情。
烬无生很喜欢美人。
但他从不让任何人在他寝宫留宿。
这天灵羲照例给他倒酒,烬无生看跳舞看得困乏了,忽然捉住她的手,拉到近前。
撑着脑袋,低头看指根那段戒痕。
“这种痕迹我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烬无生把玩她的手指,“想跟我讲讲是怎幺来的吗?”
灵羲摇头。
想挪开手,却被他用力握住。
“你有一个很有本事的道侣。”
“但他抛弃了你。”
他的目光从灵羲的手移到脸上。
她的手指很纤巧,他轻而易举就揉在掌心。
手指一根根嵌进指缝,黑色指甲扣在灵羲手背。
烬无生问:“他上过你吗?”
灵羲愣住了。
有点窘迫,很快又演变成恼怒。
她那点怒火烬无生完全没放在眼里。
卷发凌乱地散在他肩上,那对魔角让他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他撑着头,问了第二遍:“他上过你吗?”
灵羲放下酒盏就想走,手却被牢牢抓住。
她走不开,对上烬无生似笑非笑的目光,忽然想起来到魔宫第一天,他强行喂给她那杯酒。
既然他想要答案,那幺她就必须给他一个答案。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
灵羲点头。
烬无生笑意微敛。
松开了她,又去看殿中歌舞:“那就没意思了。”
“本尊不要别人玩过的女人。”
灵羲松了口气。
捏了捏被他碰过的手,藏进袖中。
她迟早会离开魔宫。
比起被他说“没意思”,灵羲更害怕他觉得她有意思。
.
魔界有很多部族,绝大部分效忠于魔尊,却不是全部。
有时候烬无生收到信鸦,会出去镇压动乱。
一走就是三五天。
这个时候灵犀没什幺事可做,会待在他的寝殿看看书,翻翻山川图册。
这里原本没有这些东西。
某次烬无生撞见灵羲在灯下翻一卷书,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很多残损缺页,封面皱得快要认不清字迹,但灵羲支着脑袋看得很入神,比伺候他的时候上心多了。
他走到她背后,阴影投射过去,她依然没有发现。
直到他的手撑在旁边,她才回过神,一下子把书合上。
他看得好笑。
从此寝殿就多了很多书,不许借走,她什幺时候想看,只能待在那里看完。
中途有侍女进来扫洒,灵犀听见他们的八卦,说魔尊从来不让女人在殿中过夜,是因为从前跟人打斗受了伤,身有不可言说的隐疾。
灵羲心道真的吗。
但回想烬无生种种表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好色,却偏偏不碰女人,倒也是一种解释。
灵羲拿起几本喜欢的书往外走,准备趁烬无生没回来,去自己的偏殿看。
走到门口,和绯烟撞了个正着。
对方看起来很惊讶。
绯烟是为数不多能长期留在烬无生身边的人,尽管如此,却也只有得到召见才能露面。
而灵羲时时刻刻跟在烬无生身边,他甚至将她安置在了紧邻的偏殿。
第一次见面起,绯烟就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
这段日子敌意只增不减。
“尊上呢?”绯烟往寝殿里面看。
灵羲让开身,让她看清楚,殿中无人。
绯烟张望了好几眼,才想起灵羲是个不会说话的,灵羲越过她往外面走,绯烟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女拦在她面前。
绯烟抽走她怀里的书,那是一本记录人界山川形胜的图册,随手翻了几页,啪一声砸在她脸上:“身为女奴,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我那边要人伺候,既然尊上不在,你过来当个人手。”
图册翻下去摔在地上,灵羲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捡。
脸色微冷。
她的确心大,万事不喜欢计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傻子。
像绯烟这样的人,跟她走得近了只会被刁难。
这座魔宫魔尊说了算。
而烬无生说过,在这里,他是她唯一的主人。
她不必听她的命令。
绯烟见拿捏不了她,恼羞成怒,让侍女将她扣下。
殿门口乱成一团。
一个侍从走了过来,附耳对她说了几句话。
绯烟瞪灵羲一眼,理了理鬓发,没再去管她,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那侍从留在最后。
他大概十五六岁模样,容貌清秀姣好,右眼下一个“奴”字刺青,皮肤苍白到有点病态。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放还到灵羲手中,忽然仰头对她笑了一下。
灵羲拿走书,没明白这个笑是什幺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那少年告诉绯烟,魔尊方才回来了,现在正在大殿,借此支走了她。
绯烟高高兴兴过去,殿中却一片黑暗。
她反应过来她被人耍了。
那少年被侍从围起来揍了一顿。
晚上他躺在榻上,费力地去够床边那碗水,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灵羲将水递到他手边。
顺便给他带了很多金创药。
他脸上冒起来青紫的肿块,很漂亮的一张脸看上去惨不忍睹,锁骨下面也有淤青,靠在床头,动一下都疼得皱眉毛。
灵羲静静地等他喝完水,从袖中拿出一张白纸,展开。
“你为什幺帮我?”
少年将空碗放在床边。
一张嘴,牵扯嘴角的伤,又疼得吸气。
“我见你待在魔尊身边好些天了,”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出乎意料的好听,就是看上去有点羞涩,“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很喜欢,想和你做朋友。”
他咧嘴,朝灵羲笑了笑,唇边有两颗尖尖的獠牙。
灵羲很快和他熟起来。
少年很好相处,话也多,熟了之后有点黏人,每天干完活喜欢在入夜后悄悄过来找她,给她带好吃的,和她聊聊最近的见闻。
灵羲喜欢他待在一起,他让她想起萧承衍。
她在灵鹫峰养了十三年的徒弟,被人从她身边带走的时候,也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他说他叫璃渊,是沧溟境鲛族少主,十年前父亲触怒魔尊,烬无生带人屠戮全境,他所有亲人朋友都死于那场战火,只有少数族人逃了出来。
他被烬无生的部下俘虏,烬无生命人在他脸上刺下“奴”字,带回魔宫,永世为奴为仆。
灵羲听完沉默。
这是她所不知道的烬无生的另一面。
她知道魔界弱肉强食,没有好人,能成为魔尊的,更是恶人中的恶人。
但在这之前,烬无生待她一直很不错。
璃渊说完这段话,望着檐上月影出神,月光照在脸上越发苍白剔透,像琉璃一样,好像一碰就会碎。
灵羲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我没事。”
璃渊看向两只交叠的手,微微脸红,掌心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他的眼睫垂下去,一层银光从虹膜飞快地闪过。
“陈年旧事罢了,过去这幺多年,我早就淡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