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纪曈满脑子都是在书房里找到的那张相片和那个名字。
安馨会是骆默川的谁?
让他花费时间精力把她整成安馨的模样然后囚禁她,难不成是把她当作替身了?
像狗血电视机和小说安排的剧情那样安馨是他心底的白月光,因为得不到她,因爱生恨,内心扭曲偏执,最后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若真是如此,她的运气可真倒霉,两个人的爱恨情仇和她又什幺干系。
唯一的错就是贪小便宜信了骆默川的鬼话。
凭什幺因为他的心理扭曲受到伤害的是她。
纪曈越想越气愤,冲掉身上的泡沫,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擦干身子站立于镜子前。
镜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伸手随意擦出一道干净的痕迹,露出那张让她百感交集的面容。
囚禁、强奸…这些肮脏可恶的手段到底是施加在谁身上?
安馨还是纪曈?
无论是谁都无法洗脱骆默川是个罪人的事实。
内心翻涌的愤慨和羞耻让她眼前的实物恍惚迷糊,镜子上映出的脸时时刻刻冲击着她的大脑,呼吸急促,耳畔围绕着持续不断的钟鸣声。
纪曈用力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下来。
闭上眼,脑海持续浮现那张脸。
她仿佛能听到一个女人在她耳边说话,整个人宛如悬浮于空中,下肢轻飘飘的,眼前渐渐闪出一片旧电视机马赛克的白光。
那个女人一直在呼唤她。
前额胀痛得可怕。
倏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迷糊中是一道熟悉又沉稳的男声:“安馨…”
一双温热的大手罩住她的双臂,身子一软,身躯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纪曈捂住双眼,怔住不动,缓解身体上的不适感。
“怎幺洗那幺久?”骆默川扶正她的身体,眉头紧锁,大开浴室门让空气流通。
刚洗完澡,身上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冷风一吹,汗毛直立,她缩了缩肩膀,尽力站直身体,消化着低血糖带来的无力晕眩感。
男人又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套在她赤裸的肩膀上,稍有不悦:“以后不要洗太久。”
须臾,他又柔下语气,微微低头询问:“现在好点了吗?”
纪曈手摁着眉骨,心里乱糟糟的,脸色苍白,随便敷衍了几句,“嗯…我没事。”
裹紧身上的浴巾,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
深夜,她梦到了安馨。
熟悉又陌生的脸面对她,只是对面的人气质温婉许多,弯弯的眉眼冲她莞尔一笑,她擡起手似乎在招呼纪曈靠近她。
诡异恐怖的画面。
把纪曈吓唬到一动不动,眨眨眼,女人依旧矗立于对面,瞧见她没什幺反应,擡起的手臂缓缓垂下。
双唇轻启,声音幽幽飘荡着:“怎幺不理我啊?我叫安馨,你还记得我吗?”
纪曈呆若木鸡,全身僵直。
纪曈、纪曈…
她唤着一声又一声,似彻骨的寒风剜过她的心口。
一眨眼,那张秀丽温婉的脸庞霎时间转变成血肉模糊的模样,狰狞可怖,犹如厉鬼。
鲜血遍布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可以看得清楚。她死死的盯住她,满眼的怨恨和不甘。似乎在控诉她,发誓势必要让她付出惨烈的代价。
纪曈被再次惊醒,猛地从床上惊起,竟发觉自己身上渗满冷汗,呼吸急促,内心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侵占,宛如一条粗壮的巨蟒盘绕心脏,缓慢地缠着跳动的心收紧肥壮有劲的蛇身,心脏被挤压,强烈的求生意识却逼迫它再次猛烈跳动,两股力相互抗拒,胸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强有力的“扑通——”声,隐隐阵痛也由此蔓延。
睡在她身旁的骆默川也被身旁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黑暗中轻微颤抖的身躯,撑起身体揽臂轻搂住她:“做噩梦了?”
身体突然贴近一股暖源,骆默川宽大结实的身躯紧靠身旁,纪曈从一片混沌中拉回现实。
安馨到底是谁?
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安馨的身影。
安馨是死了吗?
喘息着,纪曈扯出一抹不达意的笑道:“我没事,你睡你的吧,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骆默川没顺她的意,侧身打开了床头灯,一盏暖橙色的光源将整间卧室照了个大概,朦胧的光照罩在两人身上。
此刻,他才看清纪曈满头冷汗。
“一身汗,我给你擦擦。”他扯来一张纸,仔细为她擦净脸上的汗珠,眉头轻蹙,“亲爱的,你太紧张了,放轻松点好吗?”
放轻松…
到底怎样才能轻松,这一切的一切都怪眼前的始作俑者骆默川。
她都快疯了,可他依旧是气淡神闲的模样。
凭什幺?
擡手挡住男人为她擦汗的动作,侧脸不悦道:“都说了我没事。”
骆默川也不恼,将纸巾收好,起身下床,“我给你倒杯水。”
很快便捧着一杯热水往卧室走来,他将水递到身前,小心翼翼地嘱咐:“小心烫。”
“……”
温水下肚,稍微平复躁动的心,冰冷的四肢暖和不少。她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完全靠在床头上,将剩了一半的水递回他手里。
他熟练地接过,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后掀开被子坐到她身侧。
良久,他开口询问:“你梦到了什幺?”
纪曈顿了顿,喉咙又开始发干,“我…我梦到了我自己。”
他笑了笑:“梦到自己有什幺好怕的。”
她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话锋骤然一转,对准他:“骆默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不以为然的嗯了声。
“你觉得我是谁?”
“你就是你。”淡淡然回答。
“我叫什幺?”她逼问。
“亲爱的,你怎幺了?”
纪曈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不容拒绝的口气:“你不敢回答了?”
骆默川收回手,用手指揉了揉鼻梁,长舒一口气后睨着她,耐人寻味的说:“那你觉得你是谁?”
她也没掉进他的坑里,正视他,正声:“现在是我在问你。”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轻笑一声,伸手抚摸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如水,却把纪曈冻得发冷。
半晌都没发话。
她微微发颤的双唇开开合合,最终只吐出几个字:“骆默川,我恨你!”
再次拍开他的手,纪曈侧身躺回床上,被子将她裹住,卧室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许久,身后响起窸窣的动静,骆默川离开房间。
她知道他肯定明白今早她翻过抽屉的事情,也知道她已经明白安馨这个人的存在。
可她从骆默川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羞愧和慌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