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进正屋前,示意小厮将点心盒递给打帘的小丫鬟,小丫鬟亦机灵,捧着点心盒,低头远远跟在陆怀瑾身后,一同进了正屋。
萧令仪治家甚严,犹如她父兄在世时治军一般,满屋的丫鬟婆子皆鸦雀无声,行止训练有素,如有事禀报,皆是压低嗓音,悄声说话,是以纵有一屋子仆妇,亦安静得连针鼻落地上亦能听见。
陆怀瑾掀帘进得屋子,便见他母亲闲适地斜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看书,仿佛她对方才院外的那场热闹并不知情。陆怀瑾放轻脚步,走至萧令仪身前,恭敬地深鞠一躬,“母亲,儿子下学回来了。”
萧令仪闻声,放下书卷,看向她的儿子,方才十岁,已然身型修长,容貌无瑕似玉,仅站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生于庭中。
萧令仪母亲因生她时难产而亡,家中父兄皆是驻守边关的武将,于是萧令仪被带回外祖家教养。外祖家唯有她母亲一女,数年后,外祖父母相继去世,余下皆是旁支远亲,萧令仪便随乳母王妈妈被父亲陵阳侯接回边关,自幼在军中长大。
陵阳侯父子于行军打仗,自是英勇无匹,可怎幺照顾好一个小姑娘,却是笨嘴拙舌,纵是对她有千万爱意,亦是有口难言,萧令仪耳濡目染之下,便也养成坚毅刚强的性子。
萧令仪快十六时,陵阳侯已为她筹备好了及笄礼一众事宜。谁知在及笄礼前数月,别国数万大军突然来犯,陵阳侯父子率不足万余兵士拼死抵抗,最后困守孤城,未及等来援军,无一人降敌,悉数皆战死。萧令仪并乳母王妈妈被父亲陵阳侯藏于枯井之中,方得以活命。
皇帝感念陵阳侯父子忠义,怜惜萧令仪孤苦无依,下旨将萧令仪接入宫中,由太后教养。待过了及笄,由太后做主,欲将她指婚给安国公陆晏辰。陆晏辰生得光风霁月,学识能力皆是一等,兼人品贵重,后宅干净。二人于宫宴上相看后,萧令仪红着脸,低头回说听凭太后做主,这门婚事便算定下了。
谁知过了三书六礼,陆晏辰却突发疾病,缠绵病榻数月,药石无灵,薨了。陆晏辰的亲弟陆晏清接了爵位,顺便也接了这门亲事。可惜这错位姻缘,只造就了一对怨鸳鸯,终不是美事。
萧令仪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与当初宫宴上那人神形相似,不由一时恍了神。惊鸿一瞥后的芳心暗许,悉数付之流水,叹叹。
陆怀瑾见母亲望着他出神,许久也不曾言语,忧心地再次唤她,“母亲,母亲。”萧令仪方才回过神来,笑着朝他招手,让他坐在靠着自己的脚凳上。
“方才你都瞧见了?”萧令仪问他。陆怀瑾见母亲面色如常,方回道,“是,正巧遇上了。”
“可真是太巧了。”萧令仪不禁冷冷一笑,“她是打听好了你下学时间,故意在那里候你。”
陆怀瑾见母亲如此说话,忙起身回道,“母亲,儿子知道赵小娘是特意在等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虽行事不端,却也其情可悯。她女儿毕竟和我一样,都是父亲血脉。况她此次只是求母亲允她女儿上学,读书方能明理、辨是非,赵小娘主动提说,说明她亦知读书的轻重。让她女儿同儿子一起去族中家学读书吧,儿子今日见过她女儿,乖巧可爱,必不会给家里惹事,给母亲丢脸。”陆怀瑾将后半句“但好似有点傻乎乎的”隐去未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