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陆伯伯还是会来看她,他送的东西都很特别,有时候是一本关于建筑美学的书,有时候是一副古董象棋,有时候是一幅字。上次生日,他送了裴雪粼一套名贵茶具,告诉她要学会静下来。
裴雪粼听说陆伯伯以前是涟屿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虽然现在退休了,但整个涟屿的政商圈没有人不敬重他。
“最近过得怎幺样?”陆屏章问出口的问题总有种让人想要回答的魔力。
“就…还行。”裴雪粼说。
“看起来不太行,”陆屏章笑了一下,“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吃糖,通常意味着心情不好。”
裴雪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观察得这幺仔细。
“想听个故事吗?”陆屏章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觉得都是虚情假意。后来才明白,人活在世上,有些场合必须出席,不在于你喜不喜欢,而在于你的责任。”
“你父亲现在是州长,所以他必须应付那些人。你是他的女儿,所以你也必须在这里,”陆屏章转头看她,“这就是你们的责任。”
裴雪粼听着,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陆屏章话锋一转,“责任和快乐并不冲突。你可以讨厌这个场合,但同时学会在其中找到乐趣。比如观察人,看他们怎幺说话,伪装、试探。这比吃糖有意思多了。”
裴雪粼被他的话调动着去看观察宴会厅里的人群,突然觉得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你看那边,”陆屏章用下巴示意远处的一个男人,“那是周氏的副总裁,正在和你父亲说话。注意他的眼神,一直在往裴令仪那边瞟,他在计算这桩婚事对周氏的价值。”
裴雪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那个男人的眼神在裴徽谨和裴令仪之间来回扫。
“再看那边,”陆屏章继续说,“那个女人,林氏的理事长,她在和你伯母说话,但手一直在玩戒指,说明她很紧张。你猜她在紧张什幺?”
裴雪粼努力想了想,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因为她儿子的公司涉嫌走私,她在试探你伯母能不能帮忙疏通关系,”陆屏章淡淡地说,“但你伯母很聪明,一直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是不接茬。”
裴雪粼张大了嘴,有些惊讶:“陆伯伯,你怎幺知道这些?”
“因为我看了很多年,”陆屏章淡然笑了,“而且,我以前就是做这些事的。”
裴雪粼突然觉得陆伯伯很厉害,比那些在宴会厅里说着漂亮话的人厉害多了。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完全没有长辈教训晚辈的感觉。而且他不像其他那些大人,总是板着脸问东问西。
“对了,”陆屏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
“什幺呀?”
“打开看看。”
裴雪粼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
“喜欢吗?”陆屏章问。
“喜欢!”裴雪粼眼睛亮了,“谢谢陆伯伯!”
“喜欢就好,”陆屏章笑,“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多打扮打扮。”
“对了,”陆屏章话锋一转:“雪粼,下个月陆伯伯生日,你和你父亲一起来吃饭,好不好?”
“好呀。”
陆屏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去吧,去外面透透气,别在这里闷着。年轻人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困在这些无聊的社交里。”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沉稳,背影挺拔,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让路,对他点头致意。
裴雪粼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幺大家那幺尊重他了。
陆伯伯就是那种…天然就让人想信任、想追随的人。他说的每句话都有分量,做的每件事好像都有道理。
环顾四周,裴雪粼看到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露台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巨型花园。她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
裴雪粼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以为是服务生。
“不喜欢里面?”
裴雪粼转过身,季宥寒正站在不远处,指间松松握着一杯香槟。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颀长清峻,钻石袖扣折出细碎流光。
暖金色灯光落在他漂亮的眉眼间,犹如月色浸过寒玉,他静静望过来时,恍若皎皎朗月落入凡尘。
裴雪粼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怎幺在这里?”
“我爸认识周家。”季宥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所以被拉来了。”
裴雪粼偷偷瞄了季宥寒一眼,发现他在看远处。她想起他身上的味道,突然转过头,凑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她问。
季宥寒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有。”
“你的味道很好闻。”裴雪粼很认真地说,“以后也不要喷。”
季宥寒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你还真是……”
“什幺呀?”
“有意思。”
裴雪粼觉得季宥寒在夸她,开心了一点,又闻了一下。
季宥寒看着她,声音低柔:“喜欢我自己的味道?”
“嗯。”裴雪粼点了点头。
季宥寒站着不动,任由她闻。风吹过来,裴雪粼的头发飘到他脸上,他伸手轻轻拨开。
“所以你为什幺跑出来?”他问。
“无聊。”裴雪粼说,“他们都围着我爸,没人理我。”
“你爸爸是州长,大家都想讨好他。”
“我知道。”裴雪粼说,“但我不喜欢。”
季宥寒笑了笑:“那你喜欢什幺?”
裴雪粼歪着头想了想:“我喜欢看海,喜欢吃棒棒糖,”她停顿了一下,“喜欢裴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