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什幺都不要问

牧淮淞眉头紧皱,眼里是说不出的担忧,视线上下扫视着,把女孩周身都看了个遍,仔细的确认她还有没有他地方受伤。

“没事”女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暗哑,指尖死死揪着他的衣摆半点不肯松开,浑身微不可察地轻轻发颤。

好像在怕男生会离她而去,也怕这时的平静是泡影。

幸好没有,也不是。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层层传来,一下又一下,厚重清晰地撞入耳膜,震得方池奚持续晕眩。

牧淮淞低头看着胸口把他当救命稻草的女孩,正全身心的倚靠着他,突然有种不合时宜的欣喜。

女孩头发因为狂奔已经乱作一团,糊在脸上,把那张小脸挡的七七八八,就着夜光与路灯,牧淮淞又低了点头,这才看清她脸颊上泛起的红,还有嘴唇上的白。

和往常盛气凌人的模样天差地别。

“被吓到了?”他只能温声询问,生怕再次吓到方池奚。

“有点”埋在胸口的人说话闷闷的。

不过逐渐平稳的气息在证明,她没有说谎。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彼此贴近的温热气息在萦绕,蔓延……

直到地上的男人想悄悄逃走,起身时不小心踩到石头发出了‘咔擦’声响,才打破两人周身那点的暧昧氛围。

男人瘸着腿狼狈的往回跑,牧淮淞见状还想追过去,被方池奚伸手拦住:“算了,别去追”

他不解:“就这幺让他走?”

“他没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追着我跑而已”

“送警察局警察管不了,也不会管,最多就是警告了事”

“更何况你刚刚还把他打了一顿,那样子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就怕到时候反而给他讹你的空间”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丧气话,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不能把那个男人怎幺样,闹大了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只能怯懦选择把伤害最小化。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方池奚松开了环在男生后腰的手,擡头同牧淮淞道谢:“今天晚上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幺办了”

手抽离,一同离去的还有带着淡香的少女。

怀抱一空,心口也跟着空落落的,牧淮淞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挽留,只是手刚擡起,女孩已经后退了一大步,离他更远了点。

两人再次恢复到往常的社交距离。

一路疾奔过后发丝早已散乱开来,方池奚现在才想起来拢住散落的发丝,利落向后收拢灵巧一挽,随手将长发高高束起。

结束后又静静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俨然一副全然生疏的模样。

很生动的诠释了什幺叫翻脸不认人。

见她确实没事,牧淮淞也恢复到平常混不吝的欠扁样,弯着腰向她讨要好处:“既然你都说谢谢我了,那准备怎幺谢谢我呀?”

“毕竟你嘴里的小混混可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事”

这话是在内涵她某次背着称呼他小混混,结果被正主听个正着。

只是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居然还记着,真是记仇的小人……

“你想要什幺?”方池奚也不是这幺不懂感恩的人,他今天的确帮了大忙。

他闻言歪着头与她凑更近了点,目光在女孩脸上肆意徘徊却不说话,不过视线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了两秒。

方池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当什幺都不知道,不接他的茬。

“我也不知道,那就先欠着吧”

看出了她不想搭理,脸皮厚的人果然厉害,会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行”

两人一时无话,唯有不远处广场上大妈们播放的广场舞曲。

“你怎幺这幺晚还在路上?”

“你怎幺还在这里?”

两人同时问了话,话听起来差不多,不过其中的意思天差地别,

一个是,这幺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幺还在这里?一个是,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幺还在这里?

牧淮淞反应很快:“学校里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原来他看到了啊。

方池奚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快。藏得很好呢。

她又开始装疯卖傻:“什幺?”

看出来方池奚不想和他聊这个,牧淮淞也很有眼力见,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走吧,我送你回家”

天色已晚又经过刚才那一遭,这时候有个男生愿意送自己回家方池奚肯定一万个愿意/

如果这个人不是住在她家隔壁的话。

所以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不用了,这幺晚了,你也快点回家吧”

可男生很固执,站那不动:“送佛送到西,要是我走了你再出什幺事的话,我还有什幺脸向你讨要奖励?”

“真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就那边,很近的,马上就到了”方池奚对他指了与家相反的小区。

也不算说谎,她家确实在附近,不过一左一右两个方向,天差地别。

方池奚心里起确实还有点发怵,可选一个人回家还是两个人回家,果断选择第一个。

真的不想让学校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家事。

那天她躲在自己房间,隔着房门听到在方毅中开门后,门外响起的是牧淮淞的声音。

显然他也知道那个晚上在客厅发生的一切。

牧淮淞离一直掩盖的秘密仅一门之遥,这扇门后有她岌岌可危的尊严。

见女孩态度强硬死不松口,牧淮淞也没办法,只能与她道别,兵分两路,走的却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男生整个消失不见,方池奚才慢悠悠的往家赶,到小区楼下时她特意擡头看了一眼牧淮淞的房间。

亮了灯才安心上楼。

站在门前的方池奚不知为何有些心急,平常一插就进的钥匙孔今天捅了几次都没进,只是越急就越容易乱……

可她就是没有来的心慌。

咔嚓___

比她先打开的是隔壁房门。

方池奚像一只惊弓之鸟,警觉的回了头,看到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提着垃圾袋的牧淮淞,头一阵晕眩,钥匙直接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嘶啦……

心惊,她此刻像是奔袭在一片荒原。

牧淮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擡头看看那个门牌号,又看看门下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方池奚,神色凝重。

“你住这里?”

方池奚脸色煞白,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钥匙,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见人不说话他一点没有不要管闲事的自觉,快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脸却是出奇的难看。

脑中自动播放起那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拳脚相加,还有一声声极力忍耐的呜咽。

怎幺也不会想到承受暴力的人居然是她。

而方池奚显然一早就知道他住在隔壁,甚至刚刚她还在骗他。

死活不愿让他送回家的原因在这一刻也变得明了。

也是在这时他才看到方池奚手臂上那一片淡淡的青紫色,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已经过了好几天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

他抿着嘴,有好多疑问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方池奚终于把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用尽所有的力气。

起身后她视线空茫地落在虚空,眼底翻涌着满心疲惫与倦怠,对着他幽幽开口。

“什幺都不要问好吗?”

什幺都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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