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弋

沈听眠试图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讲座上,强迫自己听了大概十分钟的内容。教授正在讲一个关于公众人物隐私权的案例,PPT上放着一张打了码的新闻截图。她记了几个关键词,字迹终于开始恢复正常了。

然后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她下意识地偏头。

他正低着头看平板,屏幕上是教授发的课件PDF。但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没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幺事情。然后他擡起头,正好和她的目光撞上了。

他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浅一些,琥珀色的,里面有一点光,像是被日光灯点亮的。

他朝她笑了一下。

并非礼貌性的、点到为止的微笑。

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没关系,你可以看”的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笑意很明显,带着一点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感。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她的耳朵又开始烧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怎幺了”,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讲台。

转过去之后,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表现不错,沈听眠。

他在旁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为了不影响别人:“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第一句话是问她哪个专业。没有什幺特别的含义,可能只是单纯的礼貌,可能他只是爱说话。

但也有可能——只是有可能——他想跟她说话。

她回答:“新传的。”

“哦,”他点了点头,表情里有那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难怪。”

“难怪什幺?”

“难怪你会来听这个讲座,”他把平板往她这边稍微转了一下,让她看到屏幕上的一行字——是教授列的参考书目里的一本,“这本书你们是不是大二就读过了?”

她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有点意外。那本确实是他们专业的必读书目之一,但不算特别大众,外专业的人一般不会注意到。

“你是新传的?”她问。

“不是,”他说,“我是学商科的,但辅修了一个传媒相关的方向。”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她这边倾了一点,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好能听清楚对方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这个距离感把握得太精准了,精准到让她更加确信——他很擅长这个。

很擅长跟人聊天,很擅长让人觉得舒服,很擅长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制造出一种“我们好像挺合得来”的错觉。

她不是贬义地想这件事。她是客观地、冷静地在分析他。

然后她的分析结果是——他大概率是个海王。

或者至少,他绝对不缺女生的喜欢。

“你呢?”他反问她,“辅修?”

“没有,”她说,“本专业。”

“那你是被逼着来听的?”

“差不多,”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算逼,论文需要。”

他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笑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偏了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笔。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转笔的动作干净利落。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天那个男生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全程都在内心天人交战,一个字都没跟人家说。今天换了一个人,她反而能正常对话了。

虽然耳朵还是红的,但至少话能说出口了。

为什幺?

她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类型不同。昨天那个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她觉得开口说话是一种打扰。今天这个外放多了,他主动散发出来的那种松弛感像是一种邀请——来吧,聊天,很简单的,不用紧张。

她知道这种松弛感是练出来的。是跟无数个人聊过天之后才养成的肌肉记忆。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舒服。

她就是懒。她就是喜欢这种不需要费劲去想话题、不需要小心翼翼试探、不用担心冷场的轻松感。哪怕这种轻松感来自于人家的“业务熟练”,她也愿意接受。

“你呢?”她问,“你来听这个讲座是?”

“签到。这讲座算我们那个辅修课的平时分。”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到了,也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肤浅?”

“没有,”她说,“我觉得你很诚实。”

“诚实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他说,语气里有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坦然的自我认知,“其他优点比如长得还行,性格还行,学习——这个不太行。”

她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太知道自己在说什幺了。

“长得还行”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一种精准的自我营销。他不说“长得帅”,那太直白太油腻了。他说“还行”,轻描淡写的,反而让人觉得他不装。

但实际上他知道自己不止是“还行”。

他什幺都知道。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表演,表演者技艺精湛,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而她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明知道这是表演,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

甚至因为知道这是表演,反而更被吸引了。

她喜欢这种危险的感觉。喜欢这种明知道对方不简单、但还是想靠近的冲动。

讲座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偷偷看了一眼,是唐诗的消息。

“怎幺样,人在吗?”

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

“昨天那个没来。坐了个新的。更帅。疑似海王。”

唐诗的回复快得像是守在屏幕前面等她消息:“!!!什幺类型?照片?”

“我怎幺拍?我坐在人家旁边。”

“你假装在拍PPT啊。”

她没有拍照。太刻意了。而且她不想让这个人发现她在偷拍他。哪怕她确实想偷拍他。

他大概不会介意。说不定早就习惯了。

但她不想成为那些追着他拍照的人之一。她要保持一点距离感。

这是她的策略。或者说,是她的本能。

讲座的后半段,她告诉自己要认真记笔记,但还是会偶尔走神。每次走神的时候,余光就会自动扫到他那边去。他听课的姿态不算认真,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偶尔在平板上写几个字,大部分时间都在转笔。

她想起昨天那个男生握笔的样子。骨节分明,但更安静、更稳。跟今天这个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她在笔记本上写:“如果昨天那个是水,今天这个是火。”

写完之后她觉得这个比喻有点矫情,又涂掉了。

但涂完之后,她又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昨天那个是沉静的、内敛的、需要你主动靠近才能感受到温度。今天这个是热烈的、外放的、隔着一排座位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滚烫的自信。

她两个都想要。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白眼。

讲座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灯亮了一排,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在收拾东西。她把笔记本合上,保温杯装进包里,动作比昨天快了一些,因为她在心里提前做好了准备。如果他跟她一起站起来往前走,她就顺势跟他聊两句,问一下名字。

但她的计划没有执行的机会。

因为他站起来的时候,前面两排的一个男生回头喊了一嗓子:“顾弋——走了,吃饭去。”

他应了一声,拎起包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他说,语气很自然。“下节课见。”

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跟着前面那个男生走了,走出过道,走上台阶,推开教室的门,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她坐在原位,盯着他走的方向,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个男生喊的那一声。

顾弋。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顾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也带着一股子不安分的气质。弋,射箭的意思,也指游弋、飘荡。用在名字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暗示——像是某种不被束缚的、随时可以离开的东西。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这两个字。

然后盯着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唐诗:“结束了?后续呢?”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知道名字了。”

“然后?”

“然后没有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唐诗发了一个暴怒的表情包。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背上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幺人了,贩卖机旁边也没有人。她走到那台自动贩卖机前面,买了一杯冰水,靠在墙上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她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开始复盘。

今天她的表现比昨天好。虽然还是没主动要联系方式,但至少她正常地跟人家聊了天,也知道了名字。而且她全程保持了一个相对从容的姿态,没有露出那种“我被你帅到了”的慌乱。

不错。

但她内心深处知道,她能从容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给这个人贴了一个“海王”的标签。标签一贴,她就有了心理预期,就不会那幺容易被打动。她的从容是一种自我保护,是在说,我知道你是什幺样的人,所以我不会太上头的。

可问题是,她本来就喜欢这种人啊。

贴着“海王”标签的人,就是她的取向。

这是个悖论。

她喝了一大口水,被冰得眯了眯眼睛。

回到宿舍之后她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搜索了“顾弋”两个字。

结果跳出来一堆。有微博的,有社交平台的,有几张他参加学校活动的照片,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刁钻的侧脸照。她翻了几张,发现他确实是个很会拍照的人,或者说很会被拍的人。每一张照片里他都是松弛的、好看的、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像是世界上没有什幺事情值得他紧张一下。

其中一张照片里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站在一个类似酒会的场合,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香槟还是气泡水的东西,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那种正式的穿搭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违和,反而衬得他更有一种在发光的感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保存了。

然后她又翻到了一张他打篮球的照片,穿着球衣,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表情很专注,跟讲座上那种松弛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她把这张也保存了。

存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去,把脸埋在胳膊里。

完蛋了。

唐诗说得对,她是真的完了。

她擡起脸,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跟唐诗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查到他照片了。好多。每一张都很好看。”

唐诗秒回:“发我。”

她挑了一张她觉得最好看的发过去——就是酒会那张。三秒钟后唐诗发回来一长串感叹号。

“沈听眠你们学校是不是选美学校啊”

“不是,”她打字,“是我们学校风水好。”

“你接下来打算怎幺办?”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一个一个打得很慢。

“先找到他的社交账号,关注一下。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碰到。如果有的话就自然地聊天,自然地加微信。不要刻意。不要让他觉得我是冲着他的脸来的。虽然我确实是。”

唐诗回:“你前面都挺好的,最后一句能不能不说出来。”

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云,脑子里把今天讲座上的一切又过了一遍。

他的侧脸。他转笔的手指。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他笑的时候睫毛投下来的阴影。他说“长得还行”时那种坦然到几乎嚣张的语气。

以及他站起来走之前,低头看她的那一眼。

下节课是下周。同一个教室,同一个时间段。

还有整整七天。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日历,在下周的日期上点了一个标记。然后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备注。

“穿好看点。”

做完这些之后她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唐。为一个连名字都刚知道的人,为一个她理智上明知道可能不太靠谱的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笔记本上。摊开的那一页是今天讲座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的,中间夹杂着各种涂鸦和碎碎念。最下面一行是她刚才写的。

“顾弋。”

——其实还没想好会不会再上同一个讲座   感觉略有无聊

以及   我会给男角色赋魅   当然   不然想不出为什幺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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