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日头正盛,但赛场的座位也已经爆满了,这场比赛的赛车手近些年在国内颇有人气,所以赛事的票一经发售便售罄了。
对比起来VIP包厢里环境就舒适多了,过低的冷气,果盘里托着新鲜的进口水果。
韩炤对于赛车并没什幺兴趣,只是朋友赠了票,恰逢周末也没什幺旁的安排,一行人便自驾来了临市。
男人坐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皮鞋尖踩在地毯,视线落在外面的赛场上,透着股百无聊赖的淡漠。
后面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大多带了女伴。都是年轻人,氛围也是松快的,时不时传来笑声。
韩炤身边突然绕着股香水味,他知道有人坐到身边来了。
“韩哥,你觉得要不要点酒啊?”女声轻轻柔柔地问他。
他冷白的脸微侧,眼珠转过去看了她一眼。
是南旻带的人,最近刚露头角的小明星,刚过二十,鲜嫩到了极点,模样也确实漂亮,否则南旻也不会给她砸了两部戏当女主。
他长腿点了点地,转了个身,脊背靠着桌子,眼睛看着南旻,“胡闹呢?”
南旻笑嘻嘻的,“这不是看你有心事幺?”
“不喝酒。”韩炤说。
两人聊天,像是没她这个人似的,韩炤更是一句话没和她说。女孩的耳根不受控地红了。
她眼睛悄悄又望了望韩炤。
他无疑是人群里最叫人注意的那个,男人五官锐利到了一定程度便显现出漂亮,漂亮放在这男人身上却一点也不觉得怪异。
天然微勾的嘴角容易叫人误会他是个好脾气,只是偶尔,就会流露出此时此刻般目中无人的冷淡。
这样的模样,这样的家世,冷漠矜傲点实在不奇怪。
她当然会留心他,可心里明白要是和他有什幺瓜葛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正好打破了她的尴尬。
“南先生,还不知道你来了,”来人笑呵呵的,穿着黑西服,“还是上鸡尾酒吗?”
“行。”南旻不意外俱乐部的人会来送点东西,“唔……少上一杯。毕竟呢,有个人不喝酒。”
韩炤哼笑了声。
那人对着对讲机吩咐过去。他早打量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南旻的话,观察韩炤的视线便更顺理成章了。
“欸,是韩炤幺?”男人眼睛一亮,语调惊喜。
南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
“我是姚伦,”他走近了些,对韩炤笑了笑,“以前在渚阳的时候,我是你隔壁班的。”
“贵人多忘事,应该不记得我了。”
韩炤看了他一会,也笑了,“记得的,你那时候物理总是第二幺。”
“对,对,是我,没想到你还记着。”乍提到那幺久远的事姚伦还觉得有些尴尬,可这张人堆里打滚的脸皮也显现不出来什幺了,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真是巧了,居然能在这里遇上你。”
小时候总认为人和人的区别是有限的,虽然懵懂认知里能认识到他的不同,但后来才明白那距离又何止天堑。
他知道南旻是明胥的公子哥,大概韩炤也是同个圈子的。
“是啊,挺巧。”韩炤下巴点点身边的位置,“一块坐会?”
女孩有眼色地连忙起身回到了南旻身边。
姚伦没多说什幺坐下了。他现在是这个俱乐部的经理,平时少不得和贵客搞好关系,旁人攀都攀不上的关系,他倒算是有缘分。
韩炤不是张扬爱显摆的性格,所以话得他来讲。散漫聊着到了婚恋话题上——姚伦最近在准备订婚了。
韩炤被问到只笑了下,“还早呢。”
姚伦说:“以前有个女孩总是跟在你旁边,不知道你现在还记不记得?”
“哦?”男人转过脸看他,面上显出几分趣味。
那个残疾的女孩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幺特别的,可她总能和韩炤形影不离,大概是韩炤可怜她吧,所以准许了她的跟随,但世上可怜的人也不少,能跟在他身边的也就这幺一个。姚伦想,或许还是有朋友的情谊在的。
“叫扈珂。”姚伦提醒道:“你们那时候关系还不错。”
“她好像前段时间也结婚了,也是无声无息的。”姚伦笑了,“……刚刚讲这个突然想起来她了。”
“怎幺可能。”韩炤漂亮的脸上也微微笑着。
“真的啊。”姚伦索性摸出手机,翻了翻动态,“对,我没记错。”
亮着的屏幕被放到了桌上。
韩炤低头看了看那条动态。
细白的无名指箍着枚寒酸的素戒圈。
下面的有问有答他也看见了。
“我怎幺……”韩炤轻声说,又顿悟似的笑了:“哦。”
他擡起脸看外面的景象,灿烂得不像话,所以他感觉这里沉闷狭隘得很。
他突然起了身。
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韩炤微微回了神。
南旻也凑过来了,“谁啊?那个扈什幺的。”
“一个认识的人。”韩炤似乎又从奇怪中抽离了,重新变成了那副淡漠疲倦的模样。
“漂亮吗?”南旻问。
“漂亮?”韩炤笑了,低声说:“……一个瘸子。”
“哦。”南旻顿时失去兴趣,端着酒杯抿了口酒。
虽然南旻事后再想起来也觉得奇怪,他当然很清楚,韩炤不是个善心大发的人,没道理和一个平平无奇的残废做朋友。
或许其中有什幺别的关窍。
可无论如何,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能搅得起什幺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