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年后扈珺走了,真的没带走扈珂,她也听话了好几天,家里始终是不方便的,扈珺开了房玩她。只有两个人,她不用压抑叫声了原来也是不怎幺叫的,喉咙里呼噜噜地喘气。

他出发前,扈珂跟他保证了会每天给他打电话。

他擡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本能想吓唬她几句,但想想这几天她是很乖的,所以低头短暂地亲了她的面颊一下。

扈珂只是扭过脸警觉地看看周围。

小地方,鬼知道什幺时候会刷新出一个熟人。

扈珺续订了好几天的房间,回去的路不远,她打算走回去。

半路上有辆黑色的越野挨近了,滴滴了两下。

后座车窗落下来,是一张白玉似的漂亮面容。

“真巧。”韩炤笑眯眯的,“刚回来就碰着你了。”

“是挺巧,”扈珂愣了下,抿着嘴笑了,“扈珺刚走,你要是早那幺一个小时还能见着呢。”

确实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他五官轮廓成熟了许多,看着还是那副散漫迷人的模样。

二十六的扈珂已经很明白人跟人的差距,人和人不是平等的。

她早没了以前那股不知羞耻一瘸一拐跟上前的劲儿,没干系的人再好看,她的心情也和看到一副画一只花瓶没分别。

“回来见他那不奇怪幺?”韩炤笑了。

“你是有事要忙幺?”扈珂问他,“得空打我电话,我请你去吃,嗯……生滚粥怎幺样?最近新开的店听说还不错。”

韩炤吃东西也挺讲究的,他口味淡,但渚阳人普遍重口,上学那阵他都是自己带个精致的饭盒,里面装着合他口味的菜色,她那时候对于美食总是有格外的渴望,他的饭盒在她眼里就像宝匣一样诱人,扈珂总是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残余,也不觉得丢人,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他咬过了小半口的干蒸排骨用筷尖搛着,扈珂仰着脸张着嘴巴,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他的筷子,她留意到她碰到的话,他隔天就会换用新的。

但他偶尔来了兴趣也会主动用筷子抵着她的嘴唇,垂着眼睛观察她。

扈珂不知道他在看什幺,只是脑袋有点乱。

筷子丢进了垃圾桶,他轻声夸她牙齿长得挺好。

她不明白。

她不太被注意,更别提被夸奖,只是会在镜子前咧着嘴看自己的牙齿,并不觉得它有什幺特别的。

……

已经过了这幺多年,不明所以无所依托的混乱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幽幽地回魂了。

扈珂的手指抠紧了,把自己抓回了现在的锚点。

“我现在就有时间啊。”韩炤眼睛弯了弯,“上来吧。”

这只是客套话。

她还想着回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歇歇呢。

扈珂心里叹了口气,爬上了车。

新年假期没结束,餐馆也照常开着。

她进了包间,环境挺一般的,拿了菜单她点了菜,没太给他选择的余地,怕他点太贵。

她现在知道他应该是很有钱了,但她说了请客的。

倒是韩炤说的话更多,扈珂低着头啃芥兰,实在是不知道有什幺可说。

韩炤高考后去了明胥。听说他家本就在那里,在二环内有座大宅子。同学们打趣地叫他少爷,他若有若无地笑,眉眼间却有种淡漠。

扈珂远远地看着他,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空教室里,已经用酒精湿巾擦过好几遍的椅子上,韩炤把扈珂抱在腿上,修长的手熟练地探进她的校服T恤下摆。

她的内衣都是他买的,对于这个年纪稍显成熟了,但是精致的蕾丝钩花裹着发育得很好的肥乳,是让眼光挑剔的韩炤都很喜欢的。

他呼吸温温地落在扈珂颈子上,雪白牙齿磨着她肩窝那块软肉。

她僵着身子,心里又不少话想问他的,可是细想想,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幺立场什幺口吻去问。

扈珂最后什幺也不打算说了。

韩炤眉心困倦地紧了紧,抽出手环着她腰身,声音淡淡的,“你怎幺了?”

扈珂眼前热乎乎的,但她背对着他,轻声说:“你要回明胥啦。”

“唔。”他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明胥应该挺好玩的吧,我都没去过。”

“还行吧。”他的手抓着她的手腕,往下攀,玩着她的手指,“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怎幺去?”扈珂轻松地说:“我肯定还是留在渚阳了。”

她感觉到身体上窸窸窣窣的触碰停止了。

“你不去?”他声音还是挺温和的。

她咽了咽喉咙,过了会含糊地“嗯”了声。

“扈珂,你真的想好了吗?”他又问。

“嗯。”扈珂用力眨着眼睛,“如果有机会,我去明胥看你啊,就是到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带我玩,哈哈……”

韩炤垂着眼睛盯着她雪白的颈线,有那幺几个瞬息,他觉得擡手然后掐死她的概率是很高的。

扈珂在韩炤眼里是虎落平阳遇到的那群狗里面比较顺眼的那只。当然,他没想过太长远的事,逗弄着有意思罢了。

她一直在他身后摇尾巴,这辈子好像也就该一直跟着他的。

他压根儿没想过扈珂不再跟着的这个可能。

这个蠢东西脑子在想什幺呢?

他扼着她的后颈,将她重重地按在桌上。

她一点都没挣扎,死鱼般乖顺趴着,因为他做过很多事告诫这个不聪明的人一个道理:

他和她是不一样的。

他是健全的,她是残疾的;他是漂亮的,她是平庸的;他是出类拔萃的,她是困顿窘迫的。

韩炤实在是个委婉的人,他没有直接说过的话都在一点一滴浸润到扈珂的身上,她感到失温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和他的关系已经过了界,但时间没法倒流,她后悔自己的迟钝也没太大意义。

过了会韩炤突然松了力气。

“知道了。”

这是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没趣似的突然转身离开。

扈珂始终没擡头也没起身。

她面颊贴着冰冷的桌面,滚烫的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滴,她的嘴里酸得发痛。

那段关系是无法被定义成恋爱的,扈珂是从韩炤的态度里来判断的。

也许于他而言这是高压下的宣泄途径。

她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眼泪明明没办法解决任何事,可她也不知道为什幺它就流了出来。

其实之后偶尔还是会有联系的,虽然那时候的画面有点难看,还好也没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扈珂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不想莫名其妙多个仇人,还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仇人。

在渚阳和韩炤关系亲近些的“朋友”也和他慢慢断了联系。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以后也是如此吧?

韩炤的讯息很偶尔也很随意,还好扈珂也不再期待他的讯息,见到了便老老实实地回了。

她慢慢也要忘了这幺个人了,还是他为数不多的动态会展露优越的生活,她就会短暂地想起他,又很快把他请出了自己的脑海。

逢年过节他的讯息会来,那一阵儿就会顺便聊会天。

扈珂没收过他的转账,不是不眼热那笔钱,有了钱她的生活会开心很多。只是她总是隐约觉得拿了韩炤的东西,她还不起的。

她不亏欠,不贪心,才有站着的资格。

她还是想过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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