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口袋里的秘密

自从那次在礼堂长廊被那抹薄荷味「救赎」之后，林稚的生活目标变得异常明确。

身为医学院的学生，搜集数据是基本功。林稚发挥了他在药理学课堂上从未有过的专注力，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摸清了学生会副会长周若的日常动线。

早上八点，三号教学楼的专业课；中午十二点，医学中心图书馆五楼靠窗的固定座位；下午四点，生化实验室。

「林稚，你这张表格如果拿来背肌肉起点和止点，这学期绝对不会挂科。」梁晓咬着一根吸管，看着林稚手里那张精确到分钟的『周若学长出没表』，啧啧称奇。

林稚正专心地将一颗橘子口味的软糖塞进精美的透明小袋子里，闻言擡起头，梨涡浅笑：「药理学太苦了，我得给自己找点甜头。」

「你那是找甜头吗？你那是想把自己这颗糖喂到人家嘴里。」梁晓一脸看穿真相的嫌弃，「不过说真的，周若学长那种冰山，你塞糖给他，他真的不会直接扔进医疗废物桶吗？」

林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所以，不能直接给，要用『渗透』的。」

医学院的白大褂，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沈重的责任与专业，但在林稚眼里，那是藏秘密最好的地方。

周若习惯在进入实验室前，将暂时不穿的白大褂挂在走廊的专属置物柜里。

林稚趁着下课人潮散去，像只轻巧的猫一样溜到了置物柜旁。他一眼就认出了周若的那件——即便在成排的白大褂中，那一件也洗得最白、烫得最平整，领口甚至还带着淡淡的、那种让他魂牵梦萦的薄荷清香。

林稚的心跳快得像是在做负重试验。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布料，随后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亮晶晶的橘子软糖，精准地投进了白大褂右侧的口袋里。

那口袋里原本放着一枝黑色钢笔和一个微型手电筒，金属与糖果包装碰撞，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啪」。

林稚像是做坏事得逞的孩子，捂着心口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与此同时，刚结束一场复杂生理学讨论的周若，正推门走出教室。

他习惯性地走到置物柜前取回自己的白大褂。穿上衣服，扣上第一颗纽扣，正准备往实验室走去时，右手插进口袋想拿钢笔，却触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软绵绵却带着棱角的东西。

周若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将那东西拿出来，摊在掌心。

在那片终年不变的纯白环境里，那颗色彩鲜艳、散发着廉价却诱人橘子香气的软糖，显得极其突兀，甚至有些……挑衅。

周若皱起眉头，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

谁放的？

他想起前几天那个在他怀里差点晕过去、像颗粉红软糖般的学弟。那双雾气昭昭的眼睛，还有那声软得不像话的「学长」。

「无聊。」周若低声冷哼了一声，随手想将糖扔掉。

但在指尖碰到垃圾桶边缘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种强烈的、带着生机的橘子色，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南城夏天最灿烂的阳光，还有那个少年嘴角甜甜的梨涡。

鬼使神差地，他收回了手，将那颗糖重新塞回了口袋最深处，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张常年如冰雕般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极淡的涟漪。

接下来的一周，周若的口袋成了林稚的「秘密实验室」。

周一，是带着酸甜味的葡萄软糖。

周三，是充满童趣的彩虹小熊糖。

周五，是一颗包装纸上画着爱心的小草莓。

周若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心理生理反应。

每当他走向置物柜时，大脑中的多巴胺回路竟然会先于理智开始运作。他会下意识地去摸那个口袋，感受那颗小东西的存在。

甚至有一次，他在深夜的自习室里，对着那堆复杂的药理分子式感到太阳穴突突狂跳时，他拆开了那颗一直放在口袋里的草莓软糖。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与他习惯的苦涩咖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他二十二年规律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失控」。

「周若，你最近怎么回事？身上一股甜味。」顾诚在实验室里凑过来，像只警犬一样到处乱嗅，「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吗？」

周若正专注地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闻言，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冷淡地推开顾诚那张凑近的脸，语气平静如水：「那是药理试验的副产品。」

「药理试验？哪种药理试验能产出草莓味啊？你这冰山是不是被哪只小狐狸给钻了空子？」顾诚一脸狐疑。

周若没有回答，只是右手下意识地覆在了白大褂的口袋上。

在那薄薄的布料下，那颗新的、带着蜜桃味的软糖，正隔着掌心，传递着某种让人心痒难耐的温度。

他知道那只「小狐狸」是谁。

而他也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去拆穿这个拙劣却又甜得过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