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初进剧场的时候,还没到十点。
舞台灯全开着,光线很硬。台上没人,舞台监督和执行站在侧台争执,控台那边法国技术团队已经戴上了耳机,一边听一边皱眉。
她在后台入口站了十秒。
灯是亮的,层次却死了。原本应该是呼吸感很强的一段过渡,现在被打成一片均匀的白。
更明显的是——声音。
一阵细碎的嗡鸣从头顶压下来。
她擡头看了一眼,是电脑灯。
她没动。
“小初姐。”执行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这边灯有问题。”
她走进去。
“谁换的灯?”
灯光师从控台那边探头,“导演要的传统灯找不到了,只有这批电脑灯能代替。”
“噪音控制不了?”她问。
“这批不行。”对方压低声音,“可只有这批能替代导演原本用的传统灯。”
舞台监督在旁边忍不住插话:“这声音观众肯定能听见,安静场根本撑不住。”
执行立刻反驳:“那你说怎幺办?现在市场上根本租不到那批传统灯!”
两个人声音一下子又顶起来。
闻砚初没说话。
她又听了一下那阵噪音。
很轻,但持续。
在安静段会被无限放大。
“导演呢?”她问。
“在后台。”
她直接走过去。
“On a un problème du bruit.”(我们有噪音问题。)
导演Stéphane转头,“Je l’entends déjà.”(我已经听到了。)
“Les projecteurs sont remplacés.”(灯被换成电脑灯了。)
导演皱眉,“Ce bruit casse toute l’ambiance.”(这会毁掉氛围。)
她点头。
她只看了一眼舞台,说:“Pour l’instant, soit on coupe le bruit pendant les moments calmes, soit on accepte le bruit des projecteurs automatiques.”(现在这个情况,要幺我们在没有配乐的段落把电脑灯切掉,要幺我们接受这个噪音这幺演。)
Stéphane顿了一下。
她继续道:“Si on choisit de couper le bruit, on remonte progressivement après.”(如果我们选择切掉噪音,之后再慢慢补回来。)
她走到控台前,指了两个Q点。
“Ici, blackout partiel.”(这里做部分熄灯。)
“Et là, reprise douce.”(这里柔和恢复。)
Stéphane 盯着舞台想了两秒,点头:
“On garde la lumière et on accepte le bruit.”(我们保留灯光,接受噪音。)
她转身对灯光师说:
“按正常走,导演接受有噪音。”
“会影响演出效果。”灯光师皱眉。
“观众看到不和谐的舞台,会更出戏。而且中国观众比欧洲观众更习惯电脑灯的噪音。”她语气很平。
灯光师没再说话,开始调灯。
——
侧台还在吵。
“你这样根本接不上——”
“是你前面慢了——”
闻砚初走过去。
“都闭嘴。”两个人同时闭嘴。
“谁负责卡点?”她问。
舞台监督开口:“我。”
“那就按你的。”
执行立刻皱眉,“可是——”
“你跟他对。”她说,“戏是合作,不是各干各的。”她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两人也低头各忙各的了。
——
手机震了一下。
【两个签证出了问题。】
她看了一眼。
【哪两个?】
对面回:
【《钓鱼佬》组里的安娜和埃里克两个人,签证类型填错了。一个填成商务,一个填成外籍专家。】
她停了一秒。
【提交多久了?】
【昨天晚上提交的。】
她直接拨过去。
“张峻,昨晚提交的签证,来得及撤回。”
对方愣了一下,“已经提交了——”
“还没处理就能撤。”她说,“改信息,重提。”
“时间可能来不及——”
“分两批。”她打断,“主组按普通签证走。填错的两个,单独做加急。走最贵的那条。”
对面沉默了一秒,“明白。”
她挂了电话。
——
灯光调回来了。
舞台终于安静下来。
那种细碎的嗡鸣消失之后,舞台一下子清净了。
但她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还是皱眉。
“不对。”她说。
灯光师回头,“哪儿不对?”
她盯着中段那块过渡。
“结构是对的,但节奏不对。”
对方有点无奈,“我们已经按导演的——”
“不是你这儿问题。”她说。
她看了一眼控台。
又看了一眼灯位。
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轮巡演JJ那个戏是谁对接的灯光?”
灯光师顿了一下,“陆知温,小陆。”
她又看了一眼舞台上那块光,开口“把他调过来。”
“现在?”
“有问题?“
“他在戏上,得下周才能跟完。“
“那就下一站开始。”她说,“让他跟接下去的巡演。”
灯光师愣了一下。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
午休过后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剧场也终于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
Stéphane重新一点点确认了灯光,虽然还是有噪音,但舞台也算是顺了。
闻砚初站在观众席,看着舞台,这一次,她没再皱眉。
她低头看了下时间,十八点二十,超时了,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没失控。
她转身走出剧场,阳光还有点刺眼。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原来已经6月了,都3个月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陆知温”这个名字猛的就蹦了出来,很短的一瞬。
她擡头,迎着夕阳,笑了。原来“都3个月了”的是他。
她擡手抓了抓头发,轻轻的拂去某人的脸和他的小虎牙。
明天,长的很呢,哪有时间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