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闹钟炸响,温叙伸手摁掉,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又响了,这回没法装了,闭着眼坐起来,脑袋发木,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嗯~”温叙伸个懒腰,呼出一口气,但整个人还是僵的。
温叙坐了一会儿才把腿从被窝里挪出来,脚踩到地板上冰得缩了一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手又不受控制又点开了相册,还是那张照片——小女孩的脸被刘海挡着,怎幺也看不清。昨晚睁着眼躺到三点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试图回想什幺,可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挺可怜的"——这句话就仿佛魔咒一样一直在他耳旁回荡。
水龙头拧开,凉的,浇在脸上人总算活过来了。擡头镜子里的自己——青黑的眼圈,脸色发灰。皱了一下眉,毛巾搭在脸上没急着拿下来,在那站了几秒,洗漱完毕,人总算清醒了几分。从衣柜里摸了件衬衫,扣子从上到下扣得整整齐齐,出门前在玄关镜子里看了一眼,领子翻好了才走,才套上外套出门朝诊所走去。
"早啊温医生。"
前台小护士的声音把人拉回来,温叙点了个头就进诊室了。空调嗡嗡地吹了一上午,病历翻了两页就放下了,一上午他都不在线的状态。中午外卖到了,一边吃着,手又忍不住伸向手机划到相册。只是随意吃两口筷子就搁下了,吃不进去。
温叙扣上盒饭,装进塑料袋里,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出了门冷风一吹,刺骨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叮铃——推门进去,风铃在头顶晃了两下,暖的,甜的,蛋糕店的味道整个裹上来,跟外面刺骨的冷一比,像是进了另一个地方。林晚在操作台后面裱花,裱花袋在手里轻轻挤着,擡头看见温叙,手上动作停了,眉头不由轻轻皱起,黑眼圈重得像没睡过觉,脸色发白。
"怎幺了?"声音不高,但问了。
"没事,没睡好。"
林晚看了温叙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再追问。朝沙发区擡了擡下巴:"坐那边,高脚凳怕你摔下来。"
温叙走过去窝进沙发,弹簧吱了一声,整个人陷进去,肩膀垮下来,后脑勺磕在靠背上,温叙也不知道为什幺,明明进来之前脑子乱哄哄的,可是一进来,坐到这里时候,又觉得,好像并没有什幺,心一下就静了。
林晚将蛋糕的收尾工作做好,出裱花室的时候,看着靠在沙发上,闭眼养身的温叙,嘴唇不由抿了一下。操作台那边杯碟轻碰了一声,手指从咖啡豆上移开,想了一下,从冷柜里拿出了一罐蜂蜜。
“新品,试试”将做好的饮品,还有三明治放在温叙前面的茶几上,轻柔的说到。
“嗯?”温叙略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林晚,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托盘,杯子里是花茶,温叙闻到蜂蜜和洋甘菊的味道。还有一个芝士火腿玉米三明治,三明治四边的皮切掉了,馅料满满的,都有溢出来的感觉。还有一个小铁盒奶糖。
温叙看了一眼花茶。"这是什幺。"
"新品嘛,别白来,你替我尝尝。"林晚转身走回操作台,没多解释。
温叙看着那杯新品,忽然嗓子有点干了,不由得端起来喝了一口,花茶第一口下去,蜂蜜的甜把那股涩压住了,温温的,一直暖到胃里。
"这个也吃了。"林晚示意温叙把那个三明治也吃掉。
"不饿。"
林晚没说话,就看着他。温叙被看得不自在,拿起三明治没几下就吃完了。林晚轻笑了一下:"还有刚烤好的可颂,也尝尝?"
“好”脱口而出一句,温叙的耳朵却红了,明明是想拒绝,可不知道为什幺却同意了。林晚没忍住笑出了声,转身去拿可颂的时候肩膀都在抖。
酥皮的香气先到了,林晚端了两个过来,烤得金黄。温叙慢慢吃着可颂,酥皮掉了一桌,手上全是油,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林晚不知道什幺时候走过来,搁了一块叠好的湿毛巾在茶几上。"新的。"温叙拿起毛巾擦手,凉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林店长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嘴角弯了弯。"还行吧。"
温叙笑了一声,低头认真吃着面包,时不时喝一口花茶。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过来,温叙面前换了一杯新茶,林晚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温医生可要早睡,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怎幺照顾病人。"声音很轻柔,不等温叙说什幺,就转身走了。
温叙看着那杯新茶,花瓣浮在水面上转了一圈。
温叙盯着窗外有些走神。温叙看着花坛,忽然开口:"这个位置挺好的,这边之前有个老小区,挺有年头了吧?"
林晚擦杯子的手慢了一点。"嗯。"
"还在吗?"
"拆了。"林晚答得很快,脱口出来的。说完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下,顿了两秒,才补了一句:"当初租这间店的时候中介说的,这一带老城区改造,附近老小区应该都拆了吧。"
温叙端着花茶看窗外,没接话。那个"拆了"太快了——自己都没说是哪个小区。
"我小时候住在这附近的。"
林晚把杯子搁到架子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是吗。"
"嗯,搬走好多年了。那时候门口有棵老槐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晚没转身,手指搭在操作台边沿上,指甲掐进去又松开。"……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刚来没多久。"林晚像是掩饰一样,岔开了话题。
温叙没再说了。铁盒打开又合上,奶糖含进嘴里,甜的,带一点咸。"林店长,你这奶糖挺特别的,特别好吃,我小时候好像就吃过这种口感的,可惜,从我搬走,我就再也没找到类似口感的了。"说着,温叙又细细咀嚼几下
林晚背对着温叙,擦操作台的手停了一拍。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是嘛,我随便做的,温医生觉得好吃,我下回多做点。"抹布在台面上擦得快了。
温叙看了林晚的背影一眼,"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墙上老钟嘀嗒嘀嗒地走,暖气烘着,花茶的甜味还没散,沙发软得不想动。林晚在操作台后面擦杯子,擦了又擦,时不时往沙发那边看一眼,目光碰到就移开。
眼皮越来越沉,身上暖洋洋的,胃里有东西,脑子开始发糊。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困意终于扛不住了。林晚在吧台那头说了句什幺,温叙没听清,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
没有回答。林晚等了几秒,回头一看——温叙窝在沙发里,头歪着,眼睛闭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呼吸很浅。林晚走过去,轻声踩在地板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晚先把手机从温叙指间抽出来,手指松了一下没醒。手机放茶几上,手机已经黑屏了。林晚拿了个靠枕过来,轻轻托着后脑往沙发扶手那边放,腿也擡上来,让温叙整个人躺平。温叙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林晚动作更轻了。
林晚将空调了两度,翻了条薄毯子出来弯腰搭上去。离得很近,头发垂下来擦过温叙肩膀。一点一点把毯子铺好,鼻息就在下面,温的,很浅,带着花茶的甜味。铺到胸口手停了一下——锁骨露在外面,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一小截喉结。盯着看了两秒,才拉上去盖住。林晚手收回来指尖碰到了脖子侧面的皮肤,就碰了一下,缩回手站直了。心跳在嗓子眼咚咚地响。
没醒。
林晚走到门口,卷帘门哗啦拉下来一半,粉笔在小黑板上吱吱响,擦掉"营业中",写:暂停营业。回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醒着的时候不敢看太久,对视超过两秒就要移开。现在可以了。林晚往那边倾了一点身子,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能闻见洗衣液味道混着花茶的甜。擡起手,手指悬在半空,隔着一寸,顺着轮廓慢慢走。从眉骨到鼻梁,指头在抖。画到嘴唇的时候温叙呼出一口气,热气拂过指腹,一下一下的。就差一寸。林晚收回手,掌心全是汗,指尖还在抖。碰了就回不去了。
林晚就这幺安静的注视着,这段时光可能是老天看到她的诚心,赐给她的,林晚嘴角在她自己都没发现时候,轻轻扬起。
天慢慢暗下来,街灯亮了,橘色的光从卷帘门底下透进来。毯子滑了一点,林晚伸手去拢,只捏着边角不碰皮肤。往肩上掖了掖,温叙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这边了。
近了。一下子近了。
鼻息拂在手腕内侧,温的,一下又一下。林晚整个人钉在沙发上动不了,攥着裙子下摆指节发白。那块皮肤像被火舌舔着,退不掉。呼吸打在手腕上,均匀的,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久才慢慢松开裙摆。手腕内侧还在烧,林晚不敢动,也不舍得动。
“铃~”
在林晚还没来得及动作时候,温叙猛然坐了起来,整个人弹了一下,毯子滑下来。第一反应摸手机——不在手上。心咯噔一下,慌了。林晚拿过手机的,翻没翻开?手指胡乱摸到茶几上,手机在那儿,黑着屏。抓过来翻了一眼——来电界面,没有相册。温叙松了口气,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喂?""温医生,诊所这边来病人了。""……我马上。"
温叙挂了电话揉了一下脸。看到卷帘门半拉着,小黑板上写着"暂停营业",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快六点了。
林晚已经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了,又端过来一杯温水,递给温叙,轻声安慰,“喝口水,不要急。”顺手还把毯子拿起来抖了抖,很自然的,好像温叙就是坐了一会儿没睡。
"谢谢,你……你把店关了?"温叙接过温水,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睡醒后的沙哑。
"嗯,下午没什幺客人。"林晚把毯子叠好,顿了一下,"你刚才说梦话了。"
温叙一愣。"说什幺了?"
"没听清。"林晚没看温叙,在擦茶几,嘴角有一点弧度。
温叙脸上热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说了还是林晚在逗他。
"毯子也是你搭的?"
"店里冷。"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四个小时21分钟,林晚在心里默默说着,这段时间里林晚一直在偷偷的看着他,陪着他,毕竟这是属于她的时光。她走到门口把小黑板翻回"营业中",轻手轻脚的。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幺就——"
"没关系的,你太累了。"林晚转过来看了一眼,又恢复了平常的平静,轻声说。"快回去吧,别让病人久等了。"
温叙低了一下头。"那……那我明天再来?"说完,温叙脸也有点红了,嗯,屋里太热了,他真的对自己说,虽然他不知道他明天来做什幺。
林晚没说话,就是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了弯。温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已经拿起杯子在擦了,侧身对着门。温叙推门出去,叮铃——风铃又响了一声。
走出几步,口袋里硌了一下。温叙摸出来——是奶糖。白纸圆圆的,是林晚给他塞进去的幺。温叙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
温叙不由得打开手机,打开相册第一张还是那张照片。老槐树下的两个小孩,小女孩低着头,手里攥着什幺。
糖纸撕开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咸,还是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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