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川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一秒,像是忽然想到什幺,他猛地擡头看向谢阳,那眼神冷得吓人。
谢阳还没反应过来,心已经莫名狠狠一沉。
“……怎幺了?”
孙亦川一步步走过去,声音低得可怕:“那杯奶昔,你加了什幺?”
谢阳愣了下:“就普通果蔬奶昔啊……”
“有没有加莓果?”
谢阳一怔:“加了啊。” 甚至有些茫然,“服务员问要不要加,我还专门搜了一下,说女生一般都喜欢莓果味——”话还没说完。
砰——!
孙亦川一拳狠狠砸在旁边桌沿,候在包厢里的服务员瞬间吓得噤声,停下了上菜的动作。
男人眼底已经压不住怒意。“江澜对莓果严重过敏,你知不知道?”
谢阳整个人僵在原地:“……什幺?我不......”他是真的不知道!江澜没说过,也没人告诉过他。
甚至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知道江澜对莓果过敏。而孙亦川却知道,不仅知道。还几乎是在江澜发作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那一瞬间,谢阳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庆幸孙亦川知道还是该懊悔自己没有提前考虑江澜喜欢哪种口味就自作主张的点了加莓果的奶昔。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难堪猛地涌上来。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江澜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不知道江澜喜欢什幺,不知道江澜忌口什幺。甚至不知道她会过敏。可孙亦川全都知道。那些藏在生活细节里的习惯、偏好、禁忌,对方记得一清二楚。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江澜的人,却从未去了解过。
谢阳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孙亦川已经没空再搭理他。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重物撞到洗手台的声音。
“江澜!” 孙亦川脸色骤变,猛地推门进去。
里面的场景几乎让孙亦川心脏停跳。江澜半跪在地上,呼吸急促得厉害,手指死死抓着洗手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大片红疹,连眼尾都红得厉害。
最可怕的是她的呼吸声,像濒死的人拼命汲取氧气,断断续续。
孙亦川瞳孔猛地缩紧。
“江澜,看着我。”他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声音颤抖着失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和冷静。
“别睡。”
“听见没有?”
江澜已经快说不出话,喉咙肿胀带来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只能本能地攥住孙亦川衣领,指尖抖得厉害。孙亦川一边抱紧他,一边迅速拨通急救电话。
“严重过敏性休克,五味居!快!”
外面的服务员早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五味居配备的急救医生最先赶到,连呼吸机都带了过来。可检查后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需要立即注射肾上腺素。但这种急救药属于处方管理,我们这里没有!”
“那怎幺办?”谢阳问完就后悔了,只得伫在门口,浑身血液好似要冻结般。他眼睁睁看着江澜身上的红疹越来越严重,呼吸越来越弱,甚至连嘴唇都开始发白。他想上前做些什幺,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恐惧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他第一次这幺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害死江澜。
救护车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擡着担架等在外面。
孙亦川几乎是立刻抱起江澜往外走,男人怀里的江澜已经烧得发烫,呼吸罩覆在脸上,整个人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
谢阳这才猛地回神:“我跟你们一起——”
他刚追上去,下一秒,却被孙亦川狠狠一把推开,力道重得他踉跄后退两步。男人眼底的戾气已经压不住。
“你还嫌害她害得不够?”
谢阳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
“可差点死的人是她不是你!”孙亦川心急如焚。
随后,他忽然俯身靠近谢阳耳边压低的嗓音警告道:“我知道你和江澜之间的事情!”
“谢阳。如果你对她还有一分真心——”
男人目光冰冷。
“就该离她远一点。”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谢阳却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僵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江澜呼吸困难时的样子。
孙亦川最后的话像钝刀杀人,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本想找辆车跟上去,可刚走两步,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甚至没有华国驾照。更别说开车追去医院。无力感几乎压垮了他,谢阳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明明口口声声说喜欢江澜。
可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除了站在那里发愣,都不知道可以做些什幺。常年被保姆佣人保镖围绕着、照顾着,生活里的各种技能和琐碎他一窍不通。过往种种只培养出了他桀骜的性子和对谢家的厌恶。
谢阳慢慢蹲了下去,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旁五味居负责人终于看不下去,低声开口。“小谢总,车已经安排好了,司机在门口等您。”又是一阵酸涩传来,或许他连饭店负责人都不如。
红着眼眶上了车才想起来冲着负责人到了谢。通讯录滑了很久,最后停在“哥”那个联系人上。谢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拨了出去。那些人说得对,他离了谢深和谢家,什幺都不是。
电话几乎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谢深一贯冷静低沉的声音。
“怎幺了?”
只是简单三个字,谢阳却突然绷不住了。刚才一直死死压着的情绪像终于找到出口,鼻尖猛地一酸,声音一下哑了。
“哥……”他开口时甚至带了哭腔。
谢深明显顿了一下。
“谢阳?”
男人语气瞬间沉下来。
“出什幺事了?”
谢阳死死攥着手机,喉咙像堵住一样,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我……我害嫂子进医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谢深声音彻底冷了:“说清楚。”
谢阳红着眼低下头:“我给嫂子点了杯奶昔……里面加了莓果……她过敏性休克了!”
“地址,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