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染遍全身,仿佛寸骨皆被侵蚀,白色衬衫领口被拉扯过,若隐若现的布料之下,有几处意义不名的桃粉印记。
唇痕拖移得狼狈,在这颇为精致的肉体之上。
原先摇摇欲坠的钮扣,被宽大手掌粗鲁的动作给弄掉,踉跄地脱离衣料。
黑发男子将衬衫褪下,一把扔在地上,松垮的西装裤被皮带所拴着,他裸着上身走向全身镜,望着眼前的自己,细眸透出无法言语的凛气,眼尾微微上扬着,傲视神情却掺杂微醺,撇眼看着地板上的残局,再借由角度的移动,凝视雪白大床上,干净枕巾的那团金色长发。
勾起嘴角,他笑了。
那笑容诉说:轻蔑。
该怎么说呢,这种花天酒地、四处留情的生活,虽然刺激而有趣,但日日如此,再怎么不挑剔的人,总会有厌倦的一天。
一道美味的菜肴,即便热爱,固然也会吃腻的,那股因为被填满而饱足的快感、爽度,也会随着下降,最终走向负数,赢来的不再是喜悦,而是巴不得避开的恶心。
这两种是同个道理的——伍庆捷正是坐在餐桌上,享用山珍海味的饕客。
伍庆捷是名企业大亨的长子,不像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反倒一副纨绔子弟,处处与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块,甚至每年就有几名女孩上前到府,直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伍庆捷的种,即便伍庆捷毫不避讳地承认,但为了企业的发展和名声,伍老爷还是用钱打发一群「媳妇」,每每发生不只一次,伍老爷简直要被伍庆捷给气疯,前几日更是以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伍庆捷安分,可伍庆捷仿佛知道伍老爷不会如此,不但没消停,反而变本加厉。
说实话,伍庆捷也不是拿气自家老爸为己业,只是喜欢看那些女人自以为钓到凯子后,那般自信的模样,随着孩子的来临而逐渐碎裂。
这是他不曾告知众人的秘密,他喜欢折磨人,喜欢看人臣服于自己的模样。
这个臣服的定义,和下人不是一个等级。
伍庆捷要的是欲望与欲望之间,相互磨合时所产生的强烈上下阶级感,至今他还没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契合的性伴侣,但他保证,如果他当真寻到了,那么自家老爸大可以安心将工作交给自己。
马斯洛金字塔中,最下阶的是生理需求。
生理一旦未被满足,所谓安全、爱与归属、尊重、自我实现,谁都别提。
已经三十岁的男人还如此任性,大概也只有伍庆捷了吧。
他可是很懂得感谢的,感谢自家老爸愿意让他如此白吃白喝、不孝到三十这中年。
对了,伍庆捷特别讨厌三十岁。因为那个男人的成功,让伍老爷整天在他耳边碎念。
近几年有个男人,年纪轻轻便成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
谈吐得体,绅士礼貌,酒从不多染,夜生活单纯,聚会上与淑女名媛相处也懂得婉约回避,言行举止都是如此温文儒雅,唯独身高输人一等,不过也好,毕竟都如此完美了,有个缺点才够正常嘛。
伍庆捷为甚么讨厌他?
同样是三十岁,伍庆捷和那个男人是如此与众不同,更何况,伍庆捷是企业家的孩子,不懂得进取,连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都不如,父亲不在他耳旁聒聒才怪。
离开套房,他一如往常地将女人丢在不知名的饭店里的不知名房间。
那个女的……呵,伍庆捷还真不知道她叫甚么名字。
重要吗?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若是再见,可能归咎伍庆捷的精子过度精力充沛。
才刚入家门,母亲便在沙发上冲着伍庆捷唤道。伍庆捷听得出来母亲疲困,不过基于母亲的爱和担忧,即便她没说出口,那些硬是吞入的关心还是被伍庆捷感受到了。
伍庆捷上前拥抱母亲,说:我回来了。
「全身酒味,又去哪给我找媳妇了。」
「妈,妳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啊……我是妳儿子欸。」
「耍嘴皮子。对你客气,今年又要因为你找的媳妇开销多少?」伍夫人回过身看着伍庆捷,偶然发现他衬衫上没了钮扣的所在,正打算碰触时,无意地瞥见那刻意洗净却依然落下痕迹的吻痕。
伍夫人无奈地叹声,说:「我生你真是造孽。」
「妈,妳好过分啊……」
「庆捷,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妈还是要给你说,你不小了,都三十了,也不是没能力。还记得你爸每天说的那个赖壬浚吗?妈知道他每天都会去参加各式应酬,你可以去和他交际一下,说不定——」
伍庆捷快速将母亲松脱开来,也借此打断母亲的忠告,他的双眸再度迷蒙一层不屑。
「说不定怎样?说不定您下一位媳妇就是赖先生也说不定呢。」
不理会母亲在后头猛然的咆哮,毕竟可是有前车之鉴的事儿。
以前伍庆捷不只会沾染女的,连男的也不放过,不过那时倒是真的叛逆,结果那个男的像个女人一般地跑来找伍庆捷,哭着要伍庆捷对他负责,而伍庆捷依然那副冷酷脸庞,要他滚出自己视线,把男人关在门外,男人就跪在外头不走,三天三夜过去,伍夫人虽对此感到厌恶,还是慈悲地出来请男人离开,没想到男人就这般不知羞耻地捏着伍夫人的肩膀,死命缠着她,要她把伍庆捷放出来——最后,伍庆捷见了他,开着轿车要他上来,接着……死了。
不过是一间同志酒吧的驻站男妓,倒把爱看得挺重的。
伍庆捷对他下手很轻,只是推他下悬崖而已。
自此之后伍庆捷不再找男的,原因?只不过是嫌麻烦罢了,至于母亲,则是开始对同性恋反感。
关上房门,隔绝一切噪音。
躺在床上,他暂且没打算要洗澡,天太冷、不想动。滑开手机屏幕,酒肉朋友群组那没消失过的红点依然鲜艳,伍庆捷难得地点入。
他的酒肉朋友里,几乎是企业家的小孩,当然也会有正经的家伙,他们把信息丢了上来,是下次大型应酬的活动时间,问有谁会去,结束能顺路去喝一杯嗨一下。
「赖壬浚去吗。」伍庆捷点入发送者的头像,进入单独对话框,随意地敲着键盘,传送。
「怎么,你对那家伙有兴趣?我记得你挺讨厌那家伙的啊。不过,庆捷你一向不参加应酬的不是吗?你爸逼你的啊,还是你金盆洗手要务正业了?」
「宋靳凌,你今天废话挺多的?」
「啧,没礼貌的小孩。赖壬浚当然会去,他可是企业家呢,和我们可不一样。」
确认信息后,伍庆捷便暗屏。
将手机扔在床铺上,腰出力,起身,向着浴室走去。
不管现在电话铃声开始叫嚣,最后响了几声后,屏幕再度亮开,有个讯息提示栏:居然已读我?伍庆捷。我明天如果没打死你。我就不叫宋靳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