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某天，谢净瓷晚归，魏之淳在出去找她的途中，撞见了一个男生把一个女孩抵在巷子里接吻。
她说，那个男生穿着京海一中的校服。
那是谢净瓷初中毕业的暑假，2017年的夏天。
如今，是2020年的冬季。
季川望向厨房。
男孩收拾完客厅，此刻正背对着他，系上了围裙，有条不紊地做着四菜一汤。
他腌排骨时撇走了葱，单独借了葱的味道去腥。
炒土豆丝，放了小米辣和青椒两种椒。
蒸南瓜，选了普通的老南瓜。
做小炒黄牛肉、菌菇炒虾仁…每一道菜他都放了葱，又在盛出之前，将葱连根扔进垃圾桶。
“你也讨厌葱吗？”
季川忽然出声。
钟裕将菜端到桌前，回得简略：“不知道阿姨叔叔有什幺忌口。”
“谢谢，我们没有忌口。”
季川指腹压着手机，目光落在侄女的回复上，【我们私下里会找他补课。】
“你给谢净瓷补过课吗。”
“补过。”
男孩的嘴唇有些红。
右手昂贵的腕表，即使做饭、打扫也没摘。
他低眉顺眼，态度自然，似乎只是个撞见同学家中混乱，帮忙准备晚餐的好学生、乖学生。
可季川总觉得他比他更熟悉这个家，更熟悉厨房的结构。
这种感觉，令季川感到怪异，问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审视。
“在哪里补的。”
“京县有供同学互助讨论的空教室。”
男生一一应答。
擡眼时，眼尾的弧度依然垂着，看着温顺无害。
但他的瞳仁似乎格外黑。
“叔叔，家务都做好了，饭菜，也煮好了，您需要我带您去处理您的伤势吗，或者，我先回家。”
季川皱了皱眉，这才想起对方也是伤患。
还是被他们家“打伤”的高三学生。
“不用，我没什幺要紧，你留在这里一起吃…饭都是你做的。”
“等下她们回来，我给你涂跌打损伤药。”
“你家里人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打过去，跟你家人说一声。”
钟裕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点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上面写着一个字：宥。
*
【candy：装了那幺久的正宫，原来是小三吗，钟宥你怪有意思的。】
【candy：你男友瘾发作表白表爽了，谢净瓷会怎幺样，你要不要猜猜？】
晚上八点。
池州棠发来了一篇京县校园论坛的帖子。
钟宥正在洗澡。
钟宥向来没有带手机进浴室的习惯。
唯独两次，都是因为一个女孩，谢净瓷。
第一次被老师调成谢净瓷同桌的那天，他淋浴带了手机。
谢净瓷当着他的面被他哥带走的这天，他冲澡也带了手机。
聊天框对面的女孩没有给他发任何东西。
钟宥的指尖徘徊在屏幕上方，好几次想问，最终只是退了出去。
他关掉花洒，点开池州棠的微信。
【。：比不过你这种做四都没人要的。】
【candy：哈？】
【candy：你被要了吗大哥，你被要了吗大哥，大哥谢净瓷要你了吗？】
【candy：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扯着鸡毛也是当上令箭了！】
钟宥一边进去论坛，一边小窗回他。
【。：嗯我是三。】
【。：那你呢？】
【candy：你爹的，是谁帮你跟谢净瓷在你哥面前掩护？】
【candy：我真是善心喂给狗了。】
他无视池州棠的辱骂。
粗略看了几眼帖子——他和谢净瓷站在伦敦眼下时，谢净瓷捧花的身影被人拍了下来。
【京县谁又谈恋爱了。。。研学表白中。】
带“恋爱”字眼的标题相当刺眼，变成了论坛中的热帖。
【1L：哇，好大的花，这女孩抱得动吗。】
【2L：怎幺还在伦敦表白啊，好浪漫。】
【3L：研学是让你们公费私用的吗。。。合宿变成们情侣的大床房了是吧。】
【4L：到底是谁啊，有没有人扒一扒。】
钟宥抿唇往后面划，眉心一点点压出褶痕。
【45L：我好像知道是哪对，但我还是不说了吧。】
【y回复45L：我很好奇，可以说说看吗。】
【45L回复y：看那个冲锋衣和身形有点像21班的转校生和她们班长，之前体育课我见到她们班长穿过那个转校生的外套。】
【y回复45L：穿外套。他们很亲密吗。】
【45L回复y：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来吃瓜的。】
【67L回复y：当然亲密吧，花都抱上了你在这问亲不亲的。】
钟宥擡手点了举报，问池州棠。
【。：你有学校数据服务中心的号码吗。】
【池州棠：？大哥我是百宝箱吗。】
少年点开「y」的主页仔细察看。
「y」没有匿名，也没有动态。
但他的注册id是C1228。
他立刻退出去，去京县中学官网搜数据中心的电话。
屏幕上却拨来一个陌生电话，是京县本地的。
钟宥的心不断下沉。
他在响铃结束的那一刻，接通了电话，喉咙微微滚动。
无数种他能想到的画面都涌现在脑海中。
谢净瓷是不是被发现了、谢净瓷是不是受欺负了、谢净瓷是不是在哭、谢净瓷是不是在难过、谢净瓷是不是不要他了、谢净瓷是不是——
“喂，钟爸爸你好。”
“不好意思…我是谢净瓷的家长，今天钟裕同学可能会在我家吃晚饭，大概会回去晚一些，所以我提前跟您说一下。”
“钟爸爸？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陌生男声顿了顿。
钟宥掐着手机，嘴唇快咬出血，冷笑出了一声“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