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撂下手机。
女孩还在给他发消息，备注时不时弹窗，浮出三个字：【很像猫】。
沈裕指尖萦着她发尾的触感。
顺滑，好摸，很像猫。
连脖子也是。
细细的血管伏在颈侧，被他咬住会发抖，虽然害怕，但依然选择把手交给他，喊他沈同学。
沈裕的胸腔弥漫着酸胀的快感，想吞掉她，从嘴唇舔到脚趾，骨头都不要剩。
【很像猫：沈同学...我的腕带，你工作的时候戴上它好不好，万一受伤怎幺办。】
五点二十。
小猫却没睡觉。
洗手台上放了一把美工刀。
刀刃凝着半干的红色，池子里坠了两滴血珠。
沈裕慢条斯理地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揭掉背面的防粘纸，按在腕侧。
处理完新割的伤口，将刀扔进垃圾桶。
五点四十。
他划开锁屏。
找到姓钟的那个男人、天使基金会的创始理事长。
【y：好了。】
简单两个字，男人会意很快。
【钟问林：终于舍得放弃你的怜悯心了？还不算太孱弱。】
【钟问林：拐卖你的养父既然已经去世，我不再追究。】
【钟问林：你为虎作伥的养母、伪善帮凶的姐姐，我会请律师起诉。】
【钟问林：今早八点，去把名字改回来。我预约过了，有人接你。】
【钟问林：另外，你弟弟开学典礼时舞台倒塌受了伤，也在一附院，你有空去看看，和弟弟培养培养感情。】
【钟问林：过往的人生就别再留念了，伴生镯我会替你重新打，跟弟弟的镯子一起收存，你只要准备好，成为弟弟的哥哥，我和你母亲的孩子。其他的，我不希望你记得。】
钟问林发了长串。
沈裕只回了倒数第二行，【病房号。】
【钟问林：2708。】
沈裕披上外套，推开门，去了2704。
他妹妹的病房。
他站在门口，隔着小玻璃窗，看见沈凛昏睡的脸。
她手背上贴着留置针，鼻下压着氧气管。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记录单，她发现沈裕，辨认了片刻，“你是她哥哥对吧？怎幺不进去，沈凛半夜一直哭着喊哥哥，闹到四点才睡，我跟她说哥哥醒了会来看你，勉强不掉眼泪了。”
沈裕转身，走向2708。
护士下意识追了半步，顾忌着在病房外，没敢大声喊，“哎——”
他拿出手机，拉黑删除妹妹的微信。
方才回复钟问林一个小时前的话，【她差点死去，错过中考对她算惩罚了。】
【我不会跟她再联系，她虽然19岁，但因为吃不饱，看着瘦小，所以像我的妹妹。】
【钟问林：这不是她明知你是被拐来的孩子、还叫你哥哥想把你留住，跟家长一起骗你的理由。】
【钟问林：她的遭遇是她的经历，并非我造成的，跟我没关系。】
【钟问林：我只知道，她作为帮凶，让我的孩子，和我的妻子，十几年都处于痛苦中。】
【钟问林：我说过。悲悯不会带来感激，也不会带来救赎。它只会造成迟来的牺牲，让终将会来的损失来得晚一些。】
【钟问林：一年前，你舍不得你妹妹，一年后，你得到感激和救赎了？】
【钟问林：差点死去的是你。而你如果死去，是因为自己不值钱的同情心死的。】
一年前。
钟氏天使基金会的资助面试上，沈裕见到了这个严肃冷峻的男人。
第二天，他就被通知获得了补助金资格。
但董事长要求和他单独会谈。
男人拿出弟弟的照片，用弟弟那张与沈裕一模一样的脸，来佐证自己是沈裕的亲生父亲。
他说他的伴生镯上刻着裕，所以这家人才会为他取名裕。
养父重男轻女，想要个男孩，养母懦弱无能，由他驱使，在沈裕之前，他们就有过拐卖未遂的事迹。
“三岁那年害你走失，是父亲的疏忽。”
“你的降生承载着我和你母亲的喜悦，我们希望你进退裕如，绰有余裕，在我们身边过富足安宁的生活。”
男人一锤定音，想斩断沈裕前半生的一切。
沈裕辩解妹妹无辜可怜。
钟问林当时神色平常，话语里却带着位高权重者的傲慢。
“我不认为肮脏的血液能产生纯净的灵魂。”
“腐烂的根系，开不出健康的花朵，浊败的源头，也流不出清澈的水。”
肮脏，腐烂，浊败。
每一样，其实都不是妹妹，而是沈裕。
【钟问林：去看弟弟了吗？】
生父希望他与双胞胎弟弟快速建立情感纽带。
沈裕走过2708，步伐没有丝毫停留，【y：看了，弟弟真可怜，我为他祈福。】
他的根系不完好，血液不干净。
但他已经尝到了清澈纯净的血液是什幺味道。
甜甜的，会颤抖。
那是他想要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