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庐温存,谁是外人

一·第八日·影子

墨凛康复的第一日,云舒给他换了一间厢房。

药庐是她的地方,不是弟子的住所。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让谷中的杂役弟子收拾了一间靠近药庐的厢房,备好衣物被褥,让墨凛搬进去住。

墨凛没有说话。

他跟着杂役走到厢房门口,站在那里,看了看那扇门,然后,转过头,看向药庐的方向。

药庐的门,开着。他能看见里面的紫铜炼丹炉,能闻到那股冷杉药香。他站在厢房门口,站了很久。

杂役在旁边等得有些不耐烦,轻声催促:「小师弟,进去吧——」

墨凛没动。

直到药庐里传来云舒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进去。」

他才动了。走进厢房,在床边坐下。但他没有关门。他让门开着,开着一道缝,刚好能看见药庐的方向。云舒在药庐里,重新整理千机灵丝,察觉到厢房的门没有关上。她没有说什么。她告诉自己,孩子刚从鬼门关走一遭,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她在药典上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墨凛康复后的灵根状态。笔尖落纸,药庐安静。她感知到厢房方向,有一道细小的生命律动,安静地,朝着药庐的方向倾斜着。她没有在意。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她的感知太过灵敏。

二·喂药

第九日,墨凛需要继续服用培元汤,巩固灵根。

云舒煎好药,让谷中的小弟子端去厢房。

小弟子去了,很快又回来了,面色有些为难:

「师姐,那个……新来的师弟说,他不喝。」

云舒停下手中的动作,擡起头:「不喝?」

「他说……」小弟子顿了顿,「他说,要师姐亲自送。」

药庐里沉默了一下。

陆言坐在药庐角落的木椅上,正在翻一本剑谱,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翻他的书。

云舒放下手中的东西,端起药碗,走向厢房。

厢房的门,还是开着那道缝。

她推门进去。

墨凛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云舒走到他面前,将药碗递给他:「喝药。」

他擡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接过药碗,低头,一口喝完。

干净俐落,没有任何犹豫。

云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以后让师兄弟送药,你也要喝。」

墨凛没有说话。他将空药碗还给她,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只喝你送的。」

不是撒娇,不是任性。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天是蓝的,水是凉的,我只喝你送的药。

云舒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感知到他的脉象——平稳,没有任何波动。他说这话时,是认真的。

她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转身,走回药庐。

她没有告诉他,以后她会亲自送药。

但从那日起,每日的培元汤,都是她亲自端去的。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顺路。

药庐和厢房,本来就只隔了一道走廊。

三·陆言的糕点

第十日,陆言带着糕点来了。

他在药王谷附近的镇子上买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一点热气。

他走进药庐,将糕点放在桌上,对云舒说:

「听说那孩子醒了,买了些糕点,给他。」

云舒正在整理药材,没有擡头:「他在厢房。」

陆言端着糕点,走向厢房。

墨凛听见脚步声,以为是云舒,擡起头——

然后,看见了陆言。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敌意,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像一只刚刚找到了栖身之所的幼兽,忽然闻到了陌生的气息,本能地,竖起了所有的感知。

陆言没有察觉,走进来,将糕点放在桌上,温和地笑了笑:

「你好些了?我是陆言,天剑宗的,你师父的朋友。这是给你的糕点,镇子上最好的铺子做的,甜的,你试试。」

墨凛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那包糕点。

陆言也不在意,在厢房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问:

「叫什么名字?」

沉默。

「多大了?」

沉默。

「从哪里来的?」

还是沉默。

陆言笑了笑,不再问,只是说:「不想说也没关系。糕点放着,等你想吃了再吃。」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厢房,走回药庐,在云舒身边坐下,继续翻他的剑谱。

墨凛坐在厢房里,看着那包糕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厢房门口,透过那道缝,看向药廊。他看见陆言坐在云舒身边。两个人,一个整理药材,一个翻著书,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默契——

像是两件本来就应该放在一起的东西。

墨凛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只知道,他的胸口,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痛。比痛更难受。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悄悄拿走了,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那包糕点,他没有动。

直到傍晚,云舒端着晚药来了,看见桌上原封不动的糕点,停顿了一下:

「不吃?」

墨凛低着头,没有说话。

云舒看了看糕点,看了看他,没有追问,将药碗放在桌上:「喝药。」

他端起药碗,喝了。然后,他擡起头,看着她,轻声问:

「他,经常来吗。」

云舒沉默了一下:「陆言?他是我的朋友,偶尔会来。」

墨凛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云舒感知到他的脉象,在她说出「朋友」二字的瞬间,轻微地,乱了一下。她没有在意。她以为,那只是培元汤的药性在起伏。

四·下棋

第十二日。

陆言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副棋盘。

他和云舒在药庐的桌边对弈,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像是某种云舒熟悉的语言。

墨凛坐在厢房里,透过那道门缝,看着。他看见云舒落子,看见陆言沉吟,看见云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对他笑的。他的手,悄悄握紧了床沿。

他站起来,走出厢房,走到药庐门口,停下。

云舒察觉到他,擡起头:「怎么了?」

墨凛站在门口,看了看棋盘,看了看陆言,又看了看云舒。然后,他走进药庐,在云舒身边,坐下来。不是在陆言对面的位置。是在云舒身边。紧挨着她,坐下来。

云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落子。

陆言看着这个突然坐到云舒身边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会下棋吗?」

墨凛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棋盘,摇了摇头。

「我教你?」

「不用。」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言没有在意,继续落子。

墨凛就那样,坐在云舒身边,看着她下棋。

他不懂棋,看不懂棋局,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云舒的手移动。

她落子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手上。

她沉吟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知道,只要坐在她身边,那个胸口说不清楚的感觉,就会轻一点。

棋局到了中盘,云舒忽然说:

「你的手,放开。」

墨凛愣了一下,低头——他没有意识到,他在什么时候,悄悄抓住了云舒的袖角。就像在万妖渊,就像在归途,就像在七日焚心的每一个夜里。他的手,本能地,找到了她。

他慢慢松开手,低下头,没有说话。云舒看了他一眼,继续落子,没有再说什么。

陆言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下,落下一子,轻声说:

「这孩子,黏你。」

云舒:「他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正常。」

陆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墨凛一眼。

墨凛感知到陆言的目光,擡起头,与他对视。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一下。

陆言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审视。

墨凛的眼神,沉静,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警惕。

然后,墨凛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云舒的手。

五·采药·第一课

第十四日,云舒带墨凛去谷中采药。

这是他正式成为药王谷弟子后的第一课。

谷中药田连绵,各色灵药在晨雾中安静生长,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层层叠叠,像是一本用气息写成的书。

云舒走在前面,步伐轻缓,偶尔停下,指着某株药草,说: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性寒,入肺、胃、大肠经。辨认要点——叶对生,花初开时白,后转黄,故名金银。」

墨凛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株金银花。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性温,入肝、心、脾经。辨认要点——叶片羽状,根部有特殊香气,不可与独活混淆。」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如流水。

墨凛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她停下,他就停下。

她蹲下来看药草,他就蹲在她身边,低头,看她的手指指向哪里,就看向哪里。

云舒说了很多。金银花,当归,川芎,茯苓,半夏——每一味药,她都说得仔细,说产地,说药性,说辨认要点,说采摘时节。

她说完一味,便停下来,问:

「记住了吗?」

墨凛每次都点头。

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记住了,只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采药快结束,她随口指着一株药草,问:

「这是什么?」

墨凛看了一眼,说:

「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性平,入心、肺、脾、肾经。采摘时要连根带土,不可伤了菌丝。」

云舒沉默了一下。她说这株茯苓的时候,只是随口带过,说得并不详细。她没有想到,他记住了。

她又指了另一株:「这是?」

「半夏。有毒,需炮制后入药。叶片三裂,地下有球茎。师父说,不可与乌头同用。」

云舒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眼神沉静,等着她的反应。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天资过人。

是因为,那些字,是她说的。

云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说:

「不错。」

就两个字。

墨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沉静。但云舒感知到了。

她感知到他的脉象,在她说出「不错」的那一刻,轻快地,跳了一下。像一株药草,忽然被阳光照到了。她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细节。她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教起来,应该不费力。

六·夜里·门缝

第十五日,深夜。

云舒在药庐静坐,感知向外延伸,校准天道感知频率。

方圆百里,山川灵脉,草木枯荣——

一一呈现。然后,她感知到了厢房方向。

墨凛没有睡。

他坐在厢房的床边,面朝药庐的方向。

他的生命律动,安静,平稳,但那个朝向——始终,朝着药庐。

云舒感知到这一点,停顿了一下。

她在识海中,记下:

「弟子夜间不寐,面朝药庐方向静坐。疑为入谷初期,环境陌生,安全感不足。建议:适当增加陪伴时间,待其适应后,应可改善。」

她写完,停笔。

看着「适当增加陪伴时间」这几个字,想了想,没有删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医者的建议。

但她没有记下的是——

她在感知到他面朝药庐方向静坐的那一刻,

自己的感知,

不由自主地,

在他身上,

停留了比平时更久。

七·陆言的问题

第十六日,陆言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两样东西:一包糕点,和一个问题。

糕点放在桌上,问题,他等到墨凛去药田练习辨认药草之后,才开口。

「那孩子,」他说,「你打算怎么教他?」

云舒正在炼丹,没有擡头:「药道。」

「只有药道?」

「他灵根可塑,先打基础。」

陆言沉默了一下,说:

「我是说,他这个人。」

云舒这才停下手,擡起头,看着陆言。

陆言的眼神,温和,但带着一点认真:

「他看你的眼神,你没有注意到吗?」

云舒:「孩子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对救命恩人有依赖,正常。」

陆言:「云舒。」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轻,但很清晰。

「那不只是依赖。」

药庐里,沉默了一下。

紫铜炼丹炉的火,静静燃着。

云舒看着陆言,沉默了片刻,说:

「他才八岁。」

陆言没有说话。

云舒重新低下头,继续炼丹:「你想多了。」

陆言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药庐外,药田边。

墨凛蹲在一株茯苓旁,手指轻轻触碰着菌丝,动作轻缓,像是云舒教他的那样。

但他的耳朵,朝着药庐的方向。他听不清楚里面说了什么。他只听见了陆言叫了云舒的名字。就那样,轻轻的,两个字。他的手指,停在茯苓的菌丝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药庐,走到云舒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道影子。

云舒感知到他回来,没有擡头:「采好了?」

「嗯。」

「明日教你辨认灵芝。」

「嗯。」

沉默。

然后,极轻极轻地,他的手,悄悄靠近了她的袖角。这一次,他没有抓。只是,让自己的手指,轻轻贴着她的袖角,放着。像是确认。像是占据。

云舒感知到了,没有说话,继续炼她的丹。她告诉自己,她没有感知到。

八·那包糕点

傍晚,陆言离开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还是原封不动。

他笑了笑,对云舒说:「那孩子不吃我带的东西。」

云舒没有说话。

陆言走了之后,云舒端着晚药去厢房,顺手将那包糕点也带了过去,放在墨凛面前:

「吃。」

墨凛低头,看着那包糕点,沉默了一下。「是他带来的。」

「是食物。」云舒说,「食物没有立场。」

墨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云舒:「甜吗?」

墨凛:「还好。」

云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墨凛忽然开口:

「师父。」

云舒停下,回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师父。不是「你」,不是「喂」,不是沉默。是,师父。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块糕点,轻声说:

「你明天,还在吗。」不是问句。还是那个确认。

云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在。」

墨凛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但云舒感知到了——

他的脉象,在她说出「在」的那一刻,轻轻地,稳了下来。像一根将熄的烛芯,重新,燃起来了。

她走回药庐,在药典上,翻到新的一页。

提笔,写下:

「弟子情绪波动,干扰天道感知。原因:魔气共鸣?待查。」

她写完,停笔,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窗外,厢房的灯,还亮着。

她知道他还没睡。

她知道他面朝药庐的方向,坐着。

她知道,只要她的灯还亮着,他就不会睡。

她在识海深处,停顿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吹灯。

她让药庐的灯,一直亮着,亮到天明。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她还有丹要炼。

「她感知万物悲欢,皆如水过无痕。   直到他出现,她才知道——   有些水,会在镜面上,留下雾气。

她以为,那只是水气。   她不知道,   雾气,   是结冰之前,   最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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