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喜人见二丫一副恍然神情,还以为这女子已经仰慕他家主上威名已久,此时正娇羞窃喜呢。
二丫有些跃跃欲试地问:“我什幺时候能见到他?”
那喜人忽然嘿嘿一笑,勾起一双手搓了搓鼻子,随即又似觉这动作不妥当,赶忙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
“小娘子这般心急?等吉时一到,自然就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他笑得愈发诡谲,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张乌青泛灰的脸上褶子横生,怎幺瞧着都像不怀好意。
这间宅子倒是大得空洞,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在转过几个弯角时,才稀稀拉拉挂着几盏红灯笼,像几点将灭未灭的血珠子。
二丫被带到一间房前,透过窗纸,隐约看到里头烛火明灭,隔窗映着一道身影。
“小娘子且先入内梳妆打扮一番,待更漏敲定,自有人引你前去拜堂成亲。”
那喜人丢下句话就施施然走了,二丫浑身像得了他的令似的,提线木偶般擡起手推了门进去。
屋内烛影摇曳,炭盆里不知烧着什幺,热得很,还弥漫着一股浓郁又奇异的香。
一进屋,她的目光便被西侧那盏孤零零的梳妆台攫住了,双脚不听使唤地朝它走过去。
刚一坐定,屏风后头便起了些动静。
二丫擡头看去,目光刚撞入镜中,便见铜镜里缓缓映出一道窈窕身影。
那人自屏风后低头走出,一身石榴红裙,腰肢纤细,乌发高高绾起,鬓边簪着几点金珠翠钿。烛火落在她雪白侧脸上,照得眉眼昳丽非常。
她手里还捧着一只描金木匣,步子轻轻袅袅地朝二丫走来,裙摆曳过地面时,像一捧缓缓流动的红云。
二丫痴痴望着她,这约莫是天上下凡的仙子,今日来替她好好梳妆一番,一会儿好送她上路。
“这样盯着我做什幺?”美人慢悠悠开口,“我脸上有画儿?”
她两臂各扣着一道臂钏,一金一银,细细缠在雪白小臂之上。行走之间,金银轻轻相撞,碎光摇曳,衬得那截腕骨愈发漂亮。
二丫脸颊忽然一痛,被人捏住腮帮子掐了一把,疼得她一激灵。她捂着脸愣在原地……这样神仙下凡似的姐姐,手劲怎幺这般大。
“你捏我干啥,”二丫一边捂着脸,一边竟开始痴笑,“……捏得你手不痛吗?”
那美人估计还没见过如此厚脸皮之人,垂眼盯着二丫瞧了片刻,忽然便笑了。
这一笑,竟将满室烛火都衬得亮了几分。
“你可知道这是在哪儿?”
二丫自然是搞不清楚状况:“我下了山……我在山下。”
那美人轻笑一声,又问:“你可知你一会儿要干什幺?”
“……成亲?”
“和谁成亲?”
二丫想了想方才那喜人说的话:“那人说是妖王晏无,你认得他吗?”
美人似是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听说那晏无相貌奇丑无比,青面獠牙、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一张脸上坑坑洼洼没一块好皮……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嫁他?”
二丫这会儿脑子转得倒快,连忙道:“不是我要嫁他的,是那些擡轿子的人,不知施了什幺法术让我动不了,才给我捉了过来。”
美人又问:“那他们怎会无端捉你,不捉别人?”
二丫这才觉出不对来,仔细回想一番,忽然道:“……是糖!我捡了他们的喜糖!”
那美人听了,笑得花枝乱颤,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野路子捡来的东西,也敢吃?”
“我没吃,我只是捡了。”她说着将手心摊开,只见里头黏糊糊地攥着一颗喜糖。
“姐姐,你吃。”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他们抓了我,不会再抓你了,我就捡了这一颗,你尝尝吧。”
二丫热乎乎的掌心里,小心翼翼托着那颗红纸包的喜糖,举到美人面前,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捧着什幺了不得的宝贝。
见美人不接,她把糖往前又递了递,指尖沾着糖纸化开的黏腻,自己却浑然不觉,只仰着脸冲她笑。
二丫正举着那颗喜糖,忽地被人掐住了下巴。
那两根手指又凉又滑,像蛇一样攀上来,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愣愣擡眼,正对上那美人近在咫尺的脸——眉目如画,眸中含笑,却笑得叫人背后一寒。
“小傻子。”
美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蜜水淌过碎瓷,甜里藏着锋利。
不等二丫反应,那两片薄唇便压了下来。
不轻不重地,正覆在她嘴上。
二丫倏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唇上凉丝丝、软绵绵的,像被一片花瓣贴住,又像被一条小蛇轻轻咬了一口。
美人的睫毛在她眼前轻轻颤动,像蝶翼一般扑闪,近得能看清每一根。
片刻后,那美人缓缓退开,指尖仍掐着她的下巴,拇指不紧不慢地擦过二丫被亲得红润的嘴唇,眼底笑意深深浅浅:“你知道这间屋子是做什幺的幺?”
她的声音压在耳畔,竟有些嘶哑低沉,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轻细:“听说那妖王晏无是个床上不中用的,你须得先在我这儿学些伺候人的规矩……学会了,练熟了,才能送到他床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