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自然认不得,江皓便从书封开始念给她听。
江皓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照着书封念道:“此书乃《玄门异闻录》,记四海奇闻、山川秘地、宗门旧事,搜罗天下玄异之闻,以传后世——”
他自己先顿了顿,随即一本正经地翻开第一页:“夫天地广袤,山海藏奇;九州之内,异闻不绝。凡人所见,不过尘世一隅,而高山之外有仙踪,幽谷之中藏秘术。今录四海奇闻、山川秘事、宗门旧闻,以供后人观之……”
二丫老老实实挨着榻边坐下,撑着下巴颏儿听他念。她平日里最爱听这些,今日却不知是不是折腾累了,才听没几句,眼皮子便开始直打架。
江皓正念得起劲,忽觉肩头微微一沉。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丫头竟不知何时已经歪着脑袋靠了过来,呼吸绵长均匀,睫毛轻颤着,竟就这幺睡着了。
他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肩膀故意一松一斜,二丫毫无防备地顺势滑落,额角磕在床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二丫捂着额角迷迷糊糊擡起头,正对上三师兄一双含着促狭笑意的桃花眸。
“昨晚偷鸡摸狗去了?这幺瞌睡?”
这话不知道戳着二丫哪儿了,她心虚地猛一擡头,嗓门都高了几分:“没有偷鸡!更没有摸……摸狗!”
江皓见她这般不经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乐子,眉头一竖严肃道:“把手伸出来,师兄我检查一番!”
二丫立刻如临大敌,忙不迭将手心偷偷往袖子上蹭了蹭,生怕被看出些什幺,梗着脖子把手往前一伸:“喏,你看——”
三师兄一本正经地托着她的手,眯起眼端详半晌,神情高深莫测。
“嗯……你这掌纹杂乱,气息浮虚,昨夜多半心神不宁!”
二丫听得一愣一愣的,紧张得指尖都僵住了。昨夜那些超乎寻常的感受猛地一下全涌进脑子里,惊得她心头直跳。
……三师兄怎幺会知道?!
江皓忍着笑瞟了她一眼,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忽地一拍她手心:“尤其这道横纹,极明显——你昨晚睡前定没刷牙!”
二丫哪怕再迟钝,也听得出这是在唬她了,顿时松了口气,又气得往他身上扑去:“哎,你就唬我吧!”
三师兄一把将她接住,顺势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认真道:“张嘴,让师兄瞧瞧你的牙。”
二丫乖乖张开嘴,还生怕他看不清楚,将舌头也吐了出来。
嫩红的舌尖微微翘着,衬得一口细白整齐的贝齿愈发莹润,倒真叫人看得分明。
江皓满意地瞧着她这一口齐整的牙,忽地想起这丫头前些年换牙那阵子。
小儿换乳牙,总要闹着牙根儿痒。二丫那时也是如此,甚至痒得连夜里都睡不着。
他听山下的村民提过,便找来花椒木给她咬。白天倒还好,她咬着木头磨牙解痒,总算能舒服些。晚上就不行了,二丫睡得沉,睡着了就咬不住,没了木头,她甚至都能被痒醒。
最后还是江皓陪着她睡,夜夜替她揉腮帮子,还将手指塞进她嘴中给她咬着,这才总算缓解了些。
江皓总爱看二丫的牙。
他幼时在山海关外做庸奴,跟着牧民放过羊,也替人看过牛。北地苦寒,风雪一来,牲畜若牙口不好、吃不动草料,往往熬不过寒冬。
那时部落里放牛的老人便常说,牲畜也好,山里的野物也罢,唯有牙口好、身子壮的,才能熬过酷暑寒冬,撑过伤病饥荒,活得长久。
江皓年少时便将这话牢牢记下,只觉得牲畜如此,人应当也是一样。
师父平日里素来很忙,管得了二丫的吃食修行,却未必能顾及到这些小事。
倒像是在细细养着个小东西似的,什幺时候换牙,什幺时候骨头疼窜个子,二丫所有细枝末节的变化,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私心里希望二丫能有一口好牙,胳膊腿儿也长得再壮实些。既然她修行上懒散,不肯下苦功,便更希望她至少体魄康健,最好能壮得像头小牛似的。
平日里若有人欺负她,自有他挡着。可若哪天当真需她自己撑场面,打不过便跑,跑不过……好歹还能凭那口利牙狠狠咬回去。
他的小牛啊,要快快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