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里聚满了玩乐嬉闹的年轻男女,笑语喧哗,杯盏轻碰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奢靡松弛的夜场氛围。
“你好,请问还有暮月白吗?我要两杯。”
鼓足勇气,乔滢走到吧台跟前,目光隔着朦胧氤氲的暖灯,遥遥落在了露台那个男人的方向,温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有的小姐,刚好剩最后两杯。”
听到对话,原本已经转身的向晴阳停下身形,朝不远处吧台那边多看几眼。
掌心因为紧张冒出一点薄汗,乔滢指尖微颤,轻轻握住冰凉的杯壁。
刚走出没几步,乔滢察觉到有人正静静地看着她这边。
四目短暂相接,乔滢看到对方明艳俊美的眉眼,一身剪裁利落的酒吧黑色工装制服,身形挺拔清隽,混在喧闹人群里,看起来格外出挑耀眼。
乔滢心里诧异,现在酒吧招人都这幺卷吗,连服务生的颜值都要这幺出众。
她对着向晴阳轻轻颔了颔首,算作打过招呼,随即朝着观景露台走去。
这时正值前台人员换班,那个给过乔滢酒的人低着头,在向晴阳沉默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顺着后台通道快速离开了。
在乔滢来要酒前,大厅的客人点单要这款酒时,这个前台明确对着她回绝说:“暮月白没有了,送不了。”
“一杯也没有了?”向晴阳问他。
“一杯也没有了,没办法,今天刚开业人多,有些酒早断货了,你去跟他们说一下,换另一种酒吧。”
………
露台上晚风清软,漫过冰凉的金属围栏,隔绝了楼下大厅所有鼎沸人声。
晚风轻轻掀动着围栏边的光影。
捏着一杯微凉的酒,顾焰倚靠着栏杆,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与城市霓虹,却又像是什幺都没有看到眼里。
周身平日里那股张扬桀骜的气场被晚风揉得柔和,自然露出五官底下干净清透的少年气,阳光澄澈,俊朗夺目。
压着心底翻涌的羞怯,乔滢过去打招呼,“顾焰,你喝慕月白吗?这还有最后两杯。”
顾焰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酒杯。
露台上,乔滢开始主动开口,她在脑海里翻找着各种各样细碎的话题,不自觉就聊起高中的旧时光,聊到现如今的大学生活,下一步就要扯到一些未来的打算。
顾焰听着,始终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地应声回应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并没有接话延伸的意思。
两人就这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杯中的清酒渐渐见了底。
心底漫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最后,乔滢仰头饮尽了她杯中最后一口酒。
“顾焰,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酒聊天的,我……”
熟悉的感觉突然冒出来,顺着发麻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本该是吐露心声的欢喜,现在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顾焰…顾焰…
她藏了那幺久的真心,小心翼翼维护的模样,所有小心翼翼的爱慕,此刻全都悬在悬崖边上,随时都会被这场肮脏的算计彻底碾碎。
乔滢猛地擡眼,颤巍巍地看向顾焰。
他同样面色微沉,眉峰紧蹙,擡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喉间发出一声极不自然的闷喘,明显也是中招了。
巨大的茫然、荒谬、恐惧瞬间攥紧了乔滢的心脏。
乔滢后悔了,她不该来这里,那个人就是个疯子,她不该来这给顾焰惹麻烦的。
乔滢想要开口,想要解释,可她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连站立都做不到。
“顾焰…我…”
下一瞬,乔滢的手腕便被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力道狠狠扣住。
“哟,这是怎幺了?”
背后的男人悄无声息冒出来,鬼一样阴冷地围抱住站不住的乔滢,唇角勾着一抹冷戾的笑,故意放缓的语调,声音听起来散漫又刺耳。
“两个人都喝多了呀?”。
冷白的镜片泛着淡淡的冷光,安玉清低头瞥了眼怀里浑身发颤的乔滢,垂落的眼睫在镜片下投出浅淡阴影。
对着面色泛红、神志渐散的顾焰,安玉清是阴测测一笑,带着极尽恶意的调侃:“顾焰,你这状态看着不太对劲啊,需不需要个女人过来陪你喝几杯?”
“龌龊阴私的下三滥手段全被你玩明白了是吧,用下药这种腌臜把戏扣住别人,很有成就感是吗?”
反应过来事的顾焰怒骂,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连带着周遭的晚风都冷了几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焰攥紧手中的玻璃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壁在指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下一秒,他手臂猛地扬起,带着破风的声响,狠狠砸向安玉清。
“安玉清,你个乱咬人的疯狗,神经病的死玩意,看明天我弄不弄死你!”
安玉清紧抱乔滢,侧身敏捷地躲开。
“呵,可别等明天了,顾焰,我好心劝你一句,趁现在还能动动,赶紧找个女人泄泄火吧,这幺久都没用过那玩意,你不会是废了吧?”
“你有病啊!”
顾焰咬牙切齿,在意识逐渐模糊前,赶紧打电话给杨景文。
嘲讽完顾焰,安玉清横抱起挣扎的乔滢,转身走了。
安玉清走得很帅,也拽的一批,酒吧明明暗暗的灯光下,加上怀里的女人不安分地扭动,安玉清没有留意周围。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顾焰!”乔滢浑身被药性蚀得发软无力,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
“你再敢乱动一下,再敢提他一次,信不信在这我就操死…”
拐角处,有人端着满满一盘烈酒,快步送酒过来。
猝不及防的,没有缓冲,双方狠狠撞在了一起。
咚——
安玉清肩膀狠狠撞上托盘。
力道又急又猛,玻璃杯剧烈一晃,整盘酒哗啦一声全部泼洒出来。
冰凉的酒水顺着安玉清的手臂往下淌,打湿他的衣袖,也溅了不少在乔滢的纯白的裙摆和小腿上。
有几只空酒杯哐当落地,摔得清脆刺耳,刺鼻的酒气四下散开。
向晴阳被撞得后退两步,手臂痛得眉头再次皱起,擡手稳住托盘,强忍没握成拳头,定定看着面前这对要做生命大和谐的猴急男女的脸到底长什幺样。
虽然搞了一波顾焰,可还是因为乔滢骗他偷偷来见顾焰,安玉清的心情极差,现在被撞得一身酒湿,脸色瞬间黑得吓人:“走路不长眼睛?”
怀里的乔滢本就药性难受而浑身发软,被冷酒一泼,下意识往安玉清怀里缩了缩,看清是刚才那个服务员,乔滢只觉得难堪。
我去你大爷的!
你眼睛瞎,就不用看着点路啊。
向晴阳面无表情,右手指着地上碎掉的酒杯:“是你走太快,不看路。酒洒了,杯子碎了,你还要赔钱。”
安玉清懒得再废话,眼底全是烦躁,他冷冷扫了向晴阳一眼,抱着乔滢侧身绕过,一句道歉都没有,有钱人的素质简直是可见一斑。
“滚开!”
说完,全然无视了身后一地狼藉,头也不回地抱着乔滢径直离开。
乔滢只觉得更难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