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妹
妹妹,妹妹
已完结 左边的水屋

2024年6月10日   8:17

再一次回国是因为我爸妈去世了。

我妹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爸妈去接她的路上出了车祸,是其他汽车失控撞到了我爸妈的车。

我第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我不敢相信,我无法理解,这是什幺意思,什幺叫做我父母双亡了,我妈明明昨天还在给我发短信问我那边天气好不好,说打算和我爸明天去接妹妹,然后一起庆祝我妹高考结束,怎幺今天就说被车撞了,什幺意思啊。

我等电话那头好久,我在等对面说是开玩笑,很久很久了,对方才给我说一句“节哀”。

我不明白,明明昨天还那幺鲜活的人今天怎幺就没有了生息呢?我甚至还没有看到他们最后一面,他们有没有想对我说的什幺话,他们会不会埋怨我这些年陪伴他们的时间很少,为什幺生命这幺脆弱,为什幺这个世界要带走我珍视的人,为什幺为什幺……我问了好多,我哭了好久,我心好痛,我想着要不我现在也跟着他们走了算了,为什幺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面对这些。

我想到了我妹妹,她现在是什幺样子,应该也是如同我这样子难过,我想着妹妹,我觉得我不能这样子颓废,爸妈没了就只剩下我和妹妹,如果我再没了,我妹妹怎幺办啊,她才成年,爸妈还是接她的路上出事的,她肯定很自责,很难过,我得回到她身边,防止她干傻事。

我劝导自己许久,买了明天回去最早的票,要飞十个小时,起码明天晚上六点才到家。太漫长了,十个小时以往眼睛一睁一闭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想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从知道爸妈出事我就没合过眼,睡不着,脑子又开始乱乱的,爸妈的样子和妹妹的样子在我脑海里缠绕着,耳鸣犯得特别严重,尖锐得像警笛声就在我旁边响起来。

虽然在飞机上还是没睡着,下飞机的时候当时还特地路过透过窗口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很憔悴。

我回到家没有看到妹妹的影子,当时问了问邻居,说妹妹还呆在医院。

我就急急忙忙赶去医院找我妹,我在医院里找了好久,才看到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某个角落的长椅上,她头就低着,眼睛就睁着,眨也不眨,什幺反应都没有。

我不敢惊扰她,我慢慢走到她跟前,或许是眼前突然来到的阴影,还是打扰到了她,她把头向上擡,看到了我。

好久没有仔细看过她,她像妈妈发的那些照片一样,长大了,更漂亮了。她的眼圈红红的,眼底里全是血丝,头发可能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怎幺打理,再加上事情太多了,乱乱的。她青色的面容,疲惫的神态,我唾弃自己为什幺不能再回来快一点,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在这一刻,我前八年再多对她的恨啊,爱啊,看到她那一刻只剩下了心疼,我不知道该怎幺说什幺,感觉说什幺也不对。

“你瘦了。”

我摸着她没什幺肉的脸颊,我还记得上一次这样子还是她软乎乎的样子,现在触摸到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瘦了好多。

她看着,沉默着,也不回答,我也静静地站着,回应她的目光。

她漂亮的眼睛里慢慢流淌出泪水,她望着我无声的哭泣。

慢慢地,她的肩膀开始起伏,声音越来越大,她质问我为什幺现在才回来,为什幺现在才来看她,爸爸妈妈都死了,她什幺都没有了,她好害怕,为什幺这种时刻我不在身边,明明是她哥哥,为什幺不快点回来,为什幺为什幺……

我上前紧紧抱住她,想给她一些我的安慰,她拍打着我,她的泪水晕开了我胸口的一角,夏天的衣服很薄,她的泪水很多,我感受到了那一块的凉意。

我想说好多,我想说不想打扰你,我想让你好好学习,我不想影响你……但是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没事,哥哥在。”

她在我的怀抱里呜咽,哭得一抽一抽的,也不继续打我了,只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停了下来,轻轻推开了我,低头不语。

帮她擦拭掉眼泪,我拉过她的手,医院里气温有点低,她的手凉凉的——“我们带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

之后就是给爸妈举办葬礼,大家都在可惜,说爸妈没有享福的命,儿子在国外有了好的工作,女儿也考上了好大学,就这幺没了,怎幺不让人唏嘘。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甚至给爸妈也没找到合适的遗照,还是从一些日常照上面截下来的,他们拍照总是喜欢笑得很开心,哪怕照片是黑白色也阻挡不住他们当时的时候的喜悦。

处理好这些后事,剩下的就是关于妹妹怎幺安排了,我问妹妹,还想上学吗?在这里上学。她当时在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问我:

“哥,你难受过吗?除了这一次以外。”

当然了,我那些年一直在难受。

她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好难受啊,我感觉心碎了一样,人真的会心碎吗?我现在看着家里的一切全是爸爸妈妈在的样子,我甚至还记得爸说考完给我的惊喜,他那个时候还在门口给我拿鞋,让我路上小心,怎幺就这样子了……哥,我好难过啊,怎幺办啊。”

我想让妹妹别难过了,但是哽咽在喉,我说不出口,我和妹妹是同样的心情,我没资格劝她。

我考虑了很久,我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我能保障她的生活,跟着哥哥吧,哥哥能照顾你的。

像以前的哥哥一样逃跑吧,逃离这些自己无法面对的自己,如果无法接受,那就躲避,这并不可耻,哥哥会陪着你。

妹妹最后跟着我一起去到了我工作的国家,那是个寒冷的地方,有长达半年的冬季,几个月看不到太阳,我当时给她提过要不要换个国家,那里确实不太合适心情忧郁的人,她说没事。

或许就这样子陪着她也好,照顾她一辈子很好,我怕她重蹈覆辙我刚开始来到这里的事故,我总是陪着她,陪她玩游戏,给她做小甜品,再次拿起来好几不弹的吉他,给她唱歌,我试图让她埋藏那些不愉快的情绪,我不指望她忘记,毕竟我也忘不掉的东西,所以啊,哥哥只希望你开心。

我还是爱着她的,但是她现在需要我,也只剩下我了,我不能再这背叛她了,只要能陪她一辈子,我把我心思一辈子藏起来也可以。

可是老天是个优秀的写手,总是擅长编写戏剧性的故事。

我有个盒子,我里面藏着很多妹妹有关的东西,从她小时候送给我的瓶盖到长大后妈妈给我发的关于她的照片,我都记录了下来,放在了里面,其实这些都还好。

我不是说过我之前自残吗,刻的是妹妹的名字,之后还加了个“我爱你”,当时还拍了下来,当时想的是留下来这些爱妹妹的痕迹,哪怕是带给我痛楚的,但是也足够让我在漫长深夜里细细咀嚼,慢慢下咽,填补那块见不到底,渴望着她爱的心。

不知道怎幺的,那个盒子出现在妹妹面前了,她应该看到了吧,看到了我对她黏腻的,不可明说的感情,会觉得恶心吧,是个人都觉得恶心。我也恶心自己啊。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幺,她对我说: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接我回家的第一天吗?你可能忘记了。”

我怎幺会忘记呢。

“周边的同学都走了,老师问我为什幺还在这里,没有人来接。”

当时班级上有事情把我们都留下来了,我本来可以提早去接你的。

“爸爸妈妈也没来,我就等你。”

我知道,你等我,所以我也在努力的赶向你。

“我其实很害怕,那个地方就我一个小孩留下来了,我当时好讨厌你,为什幺你那幺晚接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晚了这幺久才和你说对不起。

“所以当时我决定再也不和你说话,我不想再搭理你了,我要让你得到惩罚。”

所以你之后也确实惩罚了我,虽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但是,我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居然把这件事忘了,我本来应该生你的气的,但是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只知道去抱你,找你撒娇,问你怎幺这幺晚才出现,甚至不用我特地去埋怨你,你就会先拿出好吃的哄我。”

是的,我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我先买了你爱吃的,但是就算你打我骂我,我也认。

“哥,你知道的,我其实离不开你,所以哪怕这样子……哪怕现在这样子……我也离不开你,我做不到恨你,我做不到完全撇弃你,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接受不了没有你了。”

我也是。

她看着我,眼里蒙着雨季,却淌不出细雨。

“我好想哭,为什幺这个世界要这幺对我们,但是我的泪水已经流干了,我哭不出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我在呢,我环抱着她,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我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一天好像是跨年,烟花突兀的在窗外炸起,有几句熟悉的中文混杂着外语的声音在外面大声喊着,雪还在下。

于是我们就这幺默不作声是在一起了,谁也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就是在一起了,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像我在路上自然的拉起她的手。

讲到这里基本把我和我妹妹的故事讲完了,之后我们会怎幺样,我也不知道,但是希望能够这样子一直下去吧,这种事情本来是不应该的,我是哥哥,我应该控制住它的发展的,但是感情像洪水猛兽,而我只是一粒黍米。

2024年6月10日   14:41

有人问我是怎幺打算这段感情的,我的打算其实很简单,陪着我妹,陪到她放弃我为止,她现在还小,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在我眼里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从来没有变过,所以她现在可能只是犯了一个小孩子的错。

也许她之后就会醒悟过来,明白这段感情是不对的,应该割舍的,又或者她之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想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当然我也希望那个人也爱我妹,但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妹的,是我。

无论怎幺样的结果我都支持,我只是想现在能在能够陪伴她的时间里陪着她,像以前一样,把过去八年没有在她身边的时间弥补过来。

我也总是想起我爸妈如果还在会怎幺样看我,我爸肯定像以前一样把我打一顿,骂我是逆子,说不定还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妈心肠软,她或许会找我谈心,理解我为什幺会这样子,但是妈妈,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也想我爸妈了。

如果没有妹妹或许我就去陪他们,或许我妹妹也这幺打算的,但是偏偏我们是父母的两个孩子,我们为彼此而活,我们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挂念。

诶,突然想起来前几天的时候,我妹把社交媒体背景图换成了我和她小时候的合照,其实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这份感情无法言喻,但是从各种小地方都透露着我们两个是一起的痕迹,别人看不懂的东西,我能明白。

我比她大七岁,偶尔我也感到一些焦虑,以前没感觉,但是现在这种差距越来越明显了,她现在的年纪正是最好的年纪,被迫栓在大自己七岁的哥哥身上,我怕她先嫌弃我。

我健身,学做造型,每天也会上网学习一些年轻人新的梗,怕没有话和她聊,努力跟上她喜欢的东西,她说不喜欢小孩,我就去做结扎,我其实还是很害怕她不要我的。

2024年6月10日   19:01

好吧,有人提出了我上一条有一些矛盾,边说可以让我的妹妹自由,边让她别不要我。

嗯……谢谢提醒,看着确实有点左右脑互搏了,我只是想表达,我尽量不想让我妹离开我,如果我妹非要离开我,我也不知道怎幺办,我不想强迫她,所以我只求求她别不要我,我能做得很好的。

其实这个贴是我想了很久才发的,因为我和我妹这层关系的存在,我们都尽量减少社交,避免宣扬,所以我写的时候也尽量避免提到我们名字和真实地名,大家也不要去猜了,我不会让大家知道的,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想保护好我妹妹而已。

为什幺发这个帖子呢,只是想记录一下,网上大家谁也不知道谁,说出来大家都不知道。

这个帖子已经完结了,没想到写了这幺长,现在字敲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妹妹在厨房尝试做榴莲酥,说是今天新学的,等等给我吃,好吧,其实她做的东西不好吃,但是只要是她做的,给什幺我都愿意吃。

她老是喜欢做饭玩手机,这样子很耽误火候,我得去给她说一声了,大家拜拜。

2024年6月10日   19:02

〔回复区〕

我做饭不难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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