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摔成肉泥

林荫道曲折幽深，头顶盘虬的藤蔓使得月影在地砖上明灭不定，叶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走出那条窄廊，黎桦便抽回胳膊，往旁边撤了步，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自己走。”她的声音又恢复到两人独处时那种冷淡。

程念祺药效才退，脚步尚且虚浮，射精后的倦怠让他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黎桦才退开，他又晃着追上去，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头。虽然身上收拾整齐了，但裤裆处洇透了一大片，风一吹，那股腥膻味混着甜腻的香水味散出来。

头发又散了，金发丝湿漉漉地蹭着黎桦的颈侧。他偏过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低声问：

“你刚才说……情侣？”

“……”黎桦皱了皱眉，没再去推他。

“唉，被你占了便宜，我可是连荧幕初吻都还没送出去。”程念祺的声音里又带了点笑意，“你知道祁数的小姑是谁吗？”

这个问题，黎桦心里早有答案：“你妈。”

“你干嘛骂人？好没素质。”

黎桦偏过头，甩给他一个后脑勺，用沉默终止这段没营养的对话。程念祺就像块粘牙的牛皮糖，一沾水，就更甩不开了。

又一阵风卷着草木香扑过来，黎桦擡手去压乱飞的刘海，程念祺趁机把下巴搁回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又嗅到那股橘皮香。

两人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往前挪了一段，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这样根本走不动路，才自觉退开，晃晃悠悠地自己站定。

身后谢珩的步子越跟越重，皮鞋碾在石板路上，声音从匀速变成杂乱。程念祺歪歪斜斜地贴着黎桦，退开了又靠上去，像根立不住的芦苇。

黎桦没回头，她知道谢珩肯定会跟来。

“我送你。”谢珩赶上来，跟她并肩。

犹豫了半天，实在说不出“你们”这两个字。他现在巴不得程念祺骑着他那辆机车从山道上翻下去，摔成肉泥。

黎桦没客气：“好。”

————

到了车库，黎桦看向程念祺：

“你怎幺办？”

谢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表情融在夜色里，看不分明，语气倒是淡淡的：

“上车。”他拉开副驾车门，让黎桦坐进去，就直接绕去驾驶位。

程念祺打开后车门，站着没动，瞟了眼谢珩绷紧的肩线，笑了声，又从外面把车门拍上。

“不敢劳驾谢司长。”他敲了敲副驾车窗，降下来，他凑到黎桦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电话联系。”

说完直起身，摆摆手，转身往车库外走。到了出口又回过头，举了举手机，贴在耳边，朝着黎桦的方向示意了下。

黎桦头都没偏，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

谢珩没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车库出口。程念祺已经没影了。

“谢珩？”黎桦看他还在发愣，出声问，“走不走？”

谢珩收回视线，拧钥匙点火。大G的引擎声很低，车身震了一下，驶出车位。

“你跟他……”他欲言又止。

“程念祺？我跟他昨天才认识。”黎桦挑了下眉毛。

“我知道。”谢珩握紧了方向盘，感觉整个车里都充盈着程念祺身上那股难闻的香水味，空调暖风一吹，这味道就从身旁的人身上散出来，还夹杂着熟悉的麝香味。

他瞥了眼黎桦膝盖上的湿痕，脸色发青。谢珩脑子里全是诋毁，开口声音又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程念祺是什幺人吗？”

黎桦没理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隐隐发热。想起刚才在茶室里自己掌掴程念祺那几下，确实用了不少力，现在忽然感觉掌心火辣辣的。她不自觉攥了攥拳，这点小动作被谢珩尽收眼底，他又开口问：

“手怎幺了？”

“没事。”

谢珩收回视线，靠边停了车，从扶手箱里抽出一片湿巾，撕开包装：

“手给我。”

黎桦没动。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下去，语气有些严肃。黎桦才摊开双手，递过去给谢珩看。这次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倒是轻多了，轻得就好像捏着个易碎的瓷器。

湿巾是薄荷味的，有些凉，贴上掌心的瞬间，带起丝丝凉意和刺痛，黎桦下意识想抽回手。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吹拂在她的掌心，中和了湿巾的凉。

从掌根开始，沿着掌纹的纹路，一点一点擦过去。动作很慢，指缝、指尖、手腕内侧，每一寸都被仔细地擦过，不留任何死角。

拇指按在她掌心肿起泛红的地方，轻轻揉了一下，黎桦嘶了声，他立刻停住动作，松了力道。

“谢司长，”黎桦突然想看他现在什幺表情。她产生了这个想法，也就真的歪着头，从下往上看过去，“你是不是吃醋了？”

谢珩正抿着唇，脸色难看。

黎桦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嗤地笑出声：

“我的手都肿成这样，明天他的脸大概会肿成猪头。”

谢珩的手悬在半空，指间还捏着那片用过的湿巾。他低头看了一眼，攥成团，丢出窗外。

他没回应黎桦的调侃，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松鹤园，驶入夜色沉沉的山道。

黎桦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但瞥了眼谢珩的脸色，好像比刚才更差了些。

两人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