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雨晴九岁生日在周五,于是贺冬霖只能推迟一天才送上生日礼物:带她去游乐场玩。
贺冬霖没有足够的钱买门票,贺秀莲咬着还没点燃的烟,想了想:“你帮我整理书架,打扫房间,洗碗,总之所有家务活都干完,我就给你足够的钱去买门票。”
贺冬霖为了这个礼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贺秀莲很是欣慰地给他买好了三个人的门票。
贺秀莲很支持这项活动,拿了一天假期,她也想去游乐场玩点刺激的放松,至少比尼古丁要健康。
周六吃完早饭他们就出发了,贺秀莲开着车,车里放着劲爆的音乐,哼着歌,气氛自由无比。
贺冬霖转过头看见妹妹兴高采烈的模样,觉得心情都像阳光一样灿烂。
身边没有彭东东,这让他感到舒适,空气都是甜的。
贺冬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恶,为什幺要忮忌一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明明什幺都没有做错,却被他讨厌。
算了,他懒得细想。
周末的游乐场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小孩子玩,也有年轻人组团玩各种刺激的项目,尖叫声,吵闹声混成一团。
“晴晴,你是小寿星,你想玩什幺?”贺秀莲摸着她的头,问。
“海盗船!”她小手一指,指向不远处尖叫连连的海盗船。
贺冬霖看向了那边巨大的海盗船,船尾大幅度上下摆动着,上面的人尖叫连连,他顿时咽了口口水,感觉有点害怕。
但看一旁的贺雨晴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要把他往那边带,他只好努力把自己的害怕藏下去,摆出一副“温柔处事不惊”的好哥哥形象,说:“走吧,晴晴。”
贺雨晴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眼里都是兴奋,她兴致盎然地牵着哥哥的手,往海盗船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哥哥的手掌心愈发有点潮湿了,她转头看,贺冬霖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害怕。
贺秀莲则出了名的大胆,她年轻时可谓是在公路上飚摩托车,追寻各种刺激,这种海盗船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娱乐。
只有贺冬霖在偷偷害怕,但他还要装出完全不害怕的样子。
他祈祷着贺雨晴带他坐到中间的位置,但贺雨晴却往船尾的方向走去。
坐在海盗船的船尾就意味着荡得越高,失重感会越强。
贺雨晴兴奋地坐在船尾的位置,那边正好坐三个人,贺雨晴的一左一右分别是哥哥和姑姑。
她只觉得哥哥的手愈发潮湿了,可能是因为天气热吧?
工作人员检查完装置后,就开始了。
海盗船缓缓荡起,贺冬霖闭上了眼睛。
到了后面海盗船荡起的幅度越来越高,坐在船尾的三个人几乎要荡出垂直于空中的角度,身边的尖叫声也越来越大。
贺雨晴感觉肚子痒痒的,这种失重的爽感让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有人在挠她的肚子一样。
贺秀莲只是在失重感来袭时笑几声,看上去处事不惊。
而贺冬霖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他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看上去这种刺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幺。
哥哥真厉害。
贺雨晴心想着。
不愧是哥哥,坐海盗船时能忍住不笑,并且不尖叫,只是坐在那闭着眼睛,像闭目养神一样。
没人知道贺冬霖的魂魄已经要飞出去了,他感觉自己此刻是已经死亡的状态,简单来说,人死死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分离”,以至于不尖叫,也不大笑。
结束之后,贺雨晴兴奋地牵着哥哥的手,和姑姑说要去玩过山车。
身边的贺冬霖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往前走了一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最终被贺秀莲扶稳了。
“哥哥好厉害,玩海盗船就像闭目养神!”贺雨晴抱住了哥哥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
“嗯……”贺冬霖却站在那不动。
“冬霖,你还好吗?”贺秀莲看出了这孩子的不对劲,他脸色发白,整个人已经不在状态上了。
“我……没事。”他机械地说,正要擡脚走,结果往姑姑的方向摔去。
贺雨晴也发现了不对劲,马上扶住哥哥。
贺秀莲扶着贺冬霖去一旁坐着,贺冬霖坐在那,像是在发呆。
“哥哥,你还好吗?”贺雨晴有些慌张,她发现哥哥的脸色苍白了不少,额头上也有冷汗。
“嗯。”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好。
晕乎感过了好一会总算是散去了,他擡起头,说:“我没事了。”
“真的吗?”贺秀莲狐疑地看着他,毕竟这孩子从来有苦不说,就憋心里自己受苦。
“真的。”他点点头,又站起来证明自己还能走。
“那……我们去鬼屋吧!”贺雨晴抱着他的胳膊,换了一个想法。
“到时晴晴别被吓坏了。”贺冬霖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说。
贺冬霖想,他一定要抓紧她的手,她有可能会感到害怕。毕竟之前她在家看鬼片的时候,可是抱着他的腰紧紧的,说鬼吓人。
贺秀莲带头走进了鬼屋,紧接着是贺雨晴和贺冬霖。
鬼屋里阴森森的,暗沉沉,红绿灯光为基调。还有一些恐怖的音乐,混杂着一些像是念经一样的碎碎念,听得人脊背发凉。
“晴晴,害怕就抓紧我。”
“嗯,我不怕。”
贺冬霖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有点待不下去。
再看牵着自己手的妹妹,仍然用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着,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只有好奇,没有恐惧。
下一秒一个穿着鬼装,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突然从柜子里蹦了出来。
“啊——”贺冬霖被吓得脸色一白,紧紧抱住了妹妹,还差点摔了一跤。
贺雨晴只是吸了一口气,然后挥了挥手,说:“这个是黑白无常。”
“哎哟,这小把戏。”贺秀莲只是扬起红唇笑笑,继续往前走。
鬼屋玩的人比较少,于是这一批次只有他们三个人玩。
也就是说全场只有贺冬霖在害怕。
贺冬霖感觉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也不知道为什幺身边的姑姑和妹妹看上去完全不害怕,他甚至俯下身,这样就更贴近妹妹。
“哥哥别怕,我保护你。”贺雨晴扬起笑脸,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我……不怕。”贺冬霖嘴硬。
“你手湿了。”
“那是……热。”贺冬霖脸红了。
反而让贺雨晴保护自己了,贺冬霖有点讨厌自己这幺胆小,但是这种可以依赖妹妹的感觉,让他感觉心里软软的。
明明他在心里想的是要保护妹妹的,结果反倒是自己害怕了起来。
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以后,突然地上的棺材突然掀开,里面的“僵尸”跳了起来。
吓得贺冬霖脸色发白,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僵尸退散,僵尸退散!”妹妹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他觉得自己好胆小。
“好啦,哥哥别怕,僵尸被我赶走了。”贺雨晴俯下身,朝他伸出了手,声音带着温柔。
他擡头看向她,妹妹带着明媚的笑容,和鬼屋阴森的气氛格格不入,她的短发垂下来,刘海下是含笑的大眼睛,把他的害怕赶走了一大半。
贺冬霖牵上了她温暖的小手,站了起来。
贺秀莲走在前头,回头看到了两个小家伙的温馨互动,忍不住嘴角上扬。
“哥哥,害怕就闭上眼睛,我带你走。”贺雨晴的声音甜甜的,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安心。
贺冬霖就是很怕黑,很害怕黑暗,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黑暗代表着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光是想到曾经的伤痛,他的心跳就要加快。
他闭上了双眼,任由妹妹牵着自己往前走。
这种可以依靠妹妹的安心感让他感觉很幸福,同时他也想让自己变得没那幺胆小,这样他就可以做保护妹妹的那个人了。
直到感知黑暗退散,阳光照在身上,他才睁开双眼,已经走出去了。
贺雨晴兴奋地握着他的手,说:“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好。”贺冬霖看着妹妹兴致盎然的样子,没有办法说出“你玩,我在下面等”的话。
只要她开心就好了,他是这幺想的。
“你们想吃雪糕吗?”贺秀莲看出了贺冬霖其实并不能玩过山车,于是问。
“想!”贺雨晴点头如捣蒜。
“那边排队好多人,我和晴晴去玩过山车,你去排队买雪糕怎幺样?正好我们玩完就能一起吃了。”贺秀莲朝贺冬霖眨了眨眼。
贺冬霖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答应了。
贺雨晴喜欢草莓口味,他站在长长的队伍里,只希望妹妹能够开心,看着妹妹开心,他身体上的不适也会减轻。
比如玩海盗船后,贺冬霖其实有点头晕难受,但是看到晴晴玩完后那幺开心,他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鬼屋也是,他觉得自己很胆小,不敢往前迈一步,但想到妹妹很喜欢鬼屋,也觉得自己能够往前走了。
这天贺雨晴尝试了很多项目,几种过山车,碰碰车,还有小孩也可以玩的那种跳楼机,她玩得不亦乐乎,还在游乐园吃到心仪的草莓味雪糕,又吃了棉花糖。
贺冬霖强陪她玩了跳楼机,碰碰车,还有飞椅,上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贺秀莲问他能不能玩,他则说自己没问题,但玩完后脸都是白的。
毕竟贺雨晴兴高采烈地说想和哥哥一起玩,他才不想拒绝呢。
“这是最开心的生日!”贺雨晴高兴地坐在鼓姑姑的车上,把头靠在贺冬霖的肩膀上。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幸福的。
夕阳把倒退的风景染红,贺冬霖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棉花糖渍,觉得这已经很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