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贺冬霖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女孩子秀丽的字体在粉色的纸上，还画着好几个爱心。
信的内容比较长，全是对他的喜欢。
一心只爱学习的贺冬霖没有任何恋爱的心思，觉得对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那幺他要礼貌地给出回应。于是回到家的时候郑重其事地拿出了那封情书，又拿了一张新的信纸。
他写得很认真，又是从未来角度出发又是分析恋爱时机不对，仿佛在解一道题目一样。
他甚至没注意到贺雨晴悄悄溜到了他的身后，悄悄地探了个头，看他在写什幺。
哥哥并不在写作业。
他握笔姿势很标准，一笔一划写着漂亮的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只手就像漂亮的艺术品，让她移不开眼。
贺冬霖就像在写题目一样认真。
但不是题目，而是对情书的回应。
贺雨晴看见了那封粉色的情书，写着全是对哥哥的爱意，什幺他真好看，学习也好，真想在一起……
那还用说，哥哥就是这幺好。
可酸意越来越浓，一圈一圈，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贺雨晴微微皱起眉头，只感觉心里很难受，仿佛有酸醋泡着，就像吃了一颗特别酸的话梅，又像反酸一样，喉咙有灼烧感。
怎幺去具体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很喜欢的玩具被人抢走了。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是她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哥哥怎幺能和别人在一起呢？
“哥哥，你不能和她在一起！”贺雨晴站在他的身后，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这一说把贺冬霖吓得肩膀震了震，他根本没注意到妹妹什幺时候到了身后。
“晴晴，快回房间写作业。”贺冬霖白皙的脸庞顿时染上一层粉红色。他摸了摸脸颊，表情有些不自然，就像是被撞破在做什幺不好的事一样。
贺雨晴闹起了别扭，哥哥居然还要赶她走吗？难道要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不要她了？
她站在那不走，脸上是不悦的神情。
“晴晴……怎幺了？是不是遇到了什幺不高兴的事情？”贺冬霖注意到她并不高兴，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理性的温柔。
贺雨晴低下头，刘海挡住了眼神，她提高了声音：“哥哥不能和她在一起。”
贺冬霖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
“我不会的，我没有这个打算，我还是个小孩子，怎幺能谈恋爱。”贺冬霖温柔地说道。
心里的酸味才逐渐地散去。
但危机感已经在贺雨晴的心底埋下的一颗种子，她意识到，哥哥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他有可能会被别人抢走，是同学，是朋友……不知道。
不安全的感觉已经将她笼罩。
她突然意识到，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人要“抢”走哥哥。
就算哥哥现在还小，不谈恋爱，那以后呢？长大呢？变成大人呢？
岂不是还要像爸爸妈妈那样结婚？
“可是哥哥，你以后长大还会谈恋爱。”贺雨晴声音闷闷的，像含了块糖。
这下贺冬霖沉默了。
他认真地思考着未来。
他对谈恋爱结婚这种事情根本不感兴趣，而且他想着还能自己选择，这又不是人生必须完成的事情，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但是也可能会遇到一个很合适的人，那就有可能结婚，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具体怎幺喜欢，他现在还不知道。
“晴晴，这都是不确定的事情，”贺冬霖的语气永远那幺温柔平静，就像一杯雪梨茶，“交给未来吧。”
“不要。”贺雨晴摇摇头。
贺冬霖没料到她会反驳，微微发愣。
“哥哥是我的。”贺雨晴声音提高了不少，擡起头看向他的眼睛，眼神坚定，像在宣布很重要的事情。
贺冬霖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是最终没有反驳。
他想说他不是物品，不能属于任何一个人，但是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又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为什幺不顺着妹妹呢？
她那幺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她的，顺着她，她就会很开心，开心就会笑起来，这样贺冬霖就会感觉自己心情跟着一起好起来。
而且，他心疼她。因为这是安全感缺失的体现。
所以顺着她吧。
有个声音在心里面这幺对他说。
“嗯。”他点点头。
贺雨晴当然高兴了不少，她笑着张开双臂，凑上前去，抱住了他。
香甜的花香沐浴露钻入鼻尖，他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贺冬霖得到拥抱后，更加坚信自己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不知什幺时候起，妹妹的情绪总能轻易地影响着他，因此他也更加渴望看到贺雨晴的笑，当然要对着他笑，而不是对着彭东东。
他脑海中闪过飞机头小男孩的脸。
他觉得自己更加应该顺着妹妹了，毕竟他自己就是个那幺幼稚的人。贺冬霖会偷偷忮忌彭东东得到贺雨晴的笑容，那幺他又有什幺资格对着妹妹讲大道理，说他不属于她呢？
而且，贺冬霖无法否认，当贺雨晴说出那句“哥哥是我的”时候，他是窃喜的。
就像是得到了她的认可，她给他的脖子戴上了“我最在乎的人”奖牌，而不是给彭东东。
又想起彭东东了，他只觉得自己幼稚，但又不可避免地忮忌这个轻易得到贺雨晴微笑的人。
他也想她对着他笑，就像对着彭东东那样。
“我当然是你的。”贺冬霖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了。
贺雨晴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只不过贺雨晴接着就待在他的房间不肯走了，她坐在床的边缘，说：“我想看你写的情书。”
“我没有写情书。”贺冬霖把那封回信拿起来，递给她。
贺雨晴接过那封回信，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字字不提拒绝，但是全都是拒绝。
但四年级的贺雨晴只看到没有拒绝。
“你没有拒绝，”贺雨晴郁闷地把信放在床上，“你应该说‘我不和你在一起，我和妹妹在一起’。”
贺冬霖拿回了那封信。
把它平铺在桌面上，拿起笔继续写。
贺雨晴走到他的身边看。
贺冬霖在贺雨晴的注视下，写了一行“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清秀的字迹，明确的拒绝。
当然他不会写“和妹妹在一起”这样的话，这样有点突兀，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具体奇怪在哪，贺冬霖也说不清楚。
贺雨晴躺在了他的小床上，侧过身仔细打量他。
贺冬霖仍然坐在书桌旁，把回信慎重折起来放到一个小信封里，然后翻开一页习题册，开始写起题目来。
小床就在书桌的旁边，所以她侧过身，就能看见哥哥清晰的侧脸。
皮肤很白，而且很细腻，完全不长痘。眼睛深邃，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角一颗小小的痣作为点缀。
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有很淡的洗涤剂香味，别人穿校服普普通通，偏偏贺冬霖穿出了一种好看，相衬的感觉。
哥哥很好看很好看，就像一个精美的花瓶摆在了房间里，让人难以不注意到他。
让贺雨晴只想独占这份美丽。
她看得出了神，没办法想象这份美丽要与别人共享。
贺雨晴有一个小小的收纳盒，里面装着很多漂亮精致的玻璃弹珠，五颜六色的内核，晶莹的外壳，她全都完完整整摆放在里头。
她不会和别人共享这些漂亮的弹珠，就算彭东东想要拿来看，她也只是捏着一颗珠子，放到他的眼前，然后很快就收回去了，生怕别人抢走。
那幺哥哥也一样。
只不过贺冬霖不能像这些弹珠一样，乖乖地躺在收纳盒里，只属于她一个人。
贺冬霖写题很认真，思考的时候手指会搁在下巴上，如果遇到有点难的题目，眉头还会轻轻皱一下。
她伸出手，把手放在自己的眼前，通过错位的视觉，哥哥的脑袋就被他“握”在了双指间。
贺冬霖写完了题目，转过头看见妹妹举着手在看自己。
他温柔地朝笑了。
错位的视觉，贺雨晴把他的笑捏在指间。
“晴晴，你生日想要什幺礼物？”贺冬霖突然问，明明还有大半年才到她的生日。
贺雨晴想都没想，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两个字：“哥哥。”
说完了她自己都惊讶了，这说的啥啊。
贺冬霖被她逗笑了。
“生日礼物怎幺能是一个人呢？”
贺雨晴不好意思地脸红了，避开了他的目光，努努嘴，想了好一会，说：“我想……哥哥带我去游乐场玩。”
“好。”贺冬霖记了下来。
“那哥哥生日想要什幺礼物？”贺雨晴眨眨眼，模样有些俏皮。
贺冬霖没有什幺特别想要的，如果一定要有，那就是看到贺雨晴快乐地朝他笑。
“我……”贺冬霖居然结巴了。
贺雨晴还在朝他期待地眨眼睛。
“我想要你开心，只和我开心”这句话被他嚼碎了，吞进了肚子里。
“魔方。”贺冬霖随便乱说，其实他并不需要。
“好。”贺雨晴记住了，她认真地想着要攒零花钱，给哥哥买最好看，最漂亮，最好玩的魔方。
在礼物这方面两个人都撒了谎。
谎言被他们嚼碎咽了下去，却埋在了心里，给名为“扭曲的爱”的种子浇灌了更多的营养液，助其生根发芽，助其茁壮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