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二年级的贺雨晴在小学很受欢迎,交到很多好朋友,而且她长得也可爱灵动,扎着短短的马尾,别着哥哥买给自己的蝴蝶结发卡,笑着给周围的小朋友分糖果,成功获得不少“小粉丝”。

那天正是晴天,阳光洒在窗上,给初春的日子带来暖洋洋,下午上着她最喜欢的音乐课,音乐老师在讲台上教大家唱歌,她坐得笔直笔直的,专心致志地跟着老师一句一句地唱。

班主任梁老师突然走了进来,她面容严肃,音乐老师暂停了讲课,走到她的身边。

梁老师和音乐老师悄声说了几句,接着他们把目光移向了贺雨晴。

贺雨晴疑惑地看着两个老师,想不明白为什幺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难道是要给自己颁发小红花吗?还是说,她音乐课唱的好,要奖励她小糖果?想到这个,她坐得更笔直,心里也有着期待。

“贺雨晴,过来一下。”梁老师严肃地说。

贺雨晴站起身,在班里同学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班主任的身旁,她幻想着老师要给她颁小红花,步履姿态都充满了自信。

梁老师把她带到了班外,站在走廊上。

“雨晴,你家里出了点状况,你姑姑现在要来接你,你去收拾书包,现在就走。”梁老师的表情不再严肃,而是多了怜悯,就像看着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而且声音也很温柔。

贺雨晴顿时感觉不妙,梁老师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这种眼神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受伤的小狗狗一样,充满同情,怜悯。

“好。”她乖乖回班上收拾书包,动作很快。

同桌很小声地问她怎幺了,有些好奇的同学则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家里有事。”她说完就背上书包走了。

贺雨晴的心里全是不好的事情,她感觉害怕起来,恐惧起来,这种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让她仿佛回到了妈妈车祸死亡的那个雨夜,心跳加速,仿佛有无形的手将自己的心脏拧住。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梁老师来到了校门口。

她看见门口的姑姑贺秀莲,还有站在姑姑身边低着头的哥哥。

贺雨晴注意到贺秀莲的高跟鞋旁是很多被踩灭的烟头,她的左手搭在贺冬霖的肩膀上,眉头拧着,表情不再像往日那般从容,而是很忧愁。

姑姑抽了很多烟,听说有些大人抽烟是因为心很烦,很难过。

哥哥擡头,看了她一眼,说:“晴晴……”

哥哥的眼角有泪,而且脸上还有两条未干的泪痕。

完全不妙,贺雨晴的脸色发白,她快步跑向姑姑。

“雨晴,上车吧。”贺秀莲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然后带他们一起走向她的小轿车。

她乖乖上了车,和哥哥坐在后座,贺秀莲关上车门,开始发动车子。

车子发动起来,渐渐远离了学校,贺雨晴盯着倒退的风景和越来越远的学校,完全不知所措。

“可怜的孩子。”贺秀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姑姑,到底发生什幺事了?”贺雨晴忍不住问。

“阿勇他……自杀了。”贺秀莲不知道该怎幺对孩子婉转地说这件事,而且想到这个也瞒不了孩子,便直白地说。

贺雨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忍住,捂着嘴吐了出来。

贺冬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贺秀莲停住车,给她递了一沓纸巾,还有一个塑料袋。

小小的贺雨晴第一次学到了难过到极致会让人反胃,而悲伤的情绪会过后一股脑地倾泻而来。

“晴晴……”贺冬霖忍住泪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贺冬霖帮她擦掉了那些污秽,而她有些木然地坐在那,她感觉哭不出来,但整个人很难受。

贺雨晴把头靠在了贺冬霖的肩膀上,贺冬霖抱住了她。

“晴晴,没事的,我在这里,”贺冬霖抱住了木然的贺雨晴,“难受的话我有草莓糖,嘴巴就不会难受。”

他给她递了一颗草莓糖。

贺雨晴剥开糖纸,含住了糖果。

草莓的甜味洗掉了口中酸涩,哥哥的怀抱很温暖,柔软,就像一个软软的趴趴熊一样,她依偎在他的怀里,眼泪后知后觉地布满了双眼,视野变得模糊了起来。

贺冬霖身上有甜橘的香味,是家里那橙橙的洗衣液的味道,此刻感官被无限放大了,车里是玫瑰香精的味道,草莓味糖果的香气在嘴中萦绕,刺激着味蕾细胞,贺冬霖校服上是甜橘子的香味,让她想起小卖部买的橘子果冻,而他的手是温暖的,就像一个暖手袋。

窗外突然下雨了,明明出校门的时候还是晴天。现在的天气却突然阴云遍布,还下起雨。

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车窗,贺雨晴本就模糊的双眼更是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贺冬霖就这样揽住她,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他明白说什幺都无用了,现在只有拥抱能让人感觉温暖了。

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贺秀莲要去登记成为他们俩的监护人。

一趟流程下来也不慢,登记,签字,盖章……之后贺秀莲就成为了兄妹俩的监护人。

弟弟留了两个孩子在世上,她当然要把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养大。

真是可怜,贺秀莲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把一整盒烟都抽完了,她想起知道贺正死讯的那个下午,她哭着跳河,被人捞了上来,最后被爸妈从医院拽回了家。

失去最爱的人是会这样痛苦的。

现在的她也是同样悲伤,年纪大了,眼泪变成了嘴里吐的一圈圈烟雾,变成手里燃尽的香烟。

贺雨晴在车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姑姑家的床上。整洁的被子上是干净的薰衣草味,还有一点甜橘的香味,她转过头,看见了床边的哥哥。

贺秀莲端着两碗皮蛋瘦肉粥走进了房间。

“苦了两个孩子了,来吃点东西吧。”贺秀莲把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说。

但贺雨晴不想吃,她感觉现在什幺也不想吃。

“吃一点点吧,补充一下能量。”贺冬霖扶着她坐起来,温柔地劝。

贺雨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

贺冬霖一手托着碗,一手用勺子舀着粥,放到唇边轻轻吹,贺雨晴才注意到哥哥的嘴角有颗痣,像芝麻一样,是什幺时候多了这颗痣的呢?这颗痣点缀在嘴角,居然还挺好看的。

他把勺子递到她的唇边,柔声说:“晴晴乖,喝粥。”

贺雨晴乖乖地张口,让勺子把粥送入嘴中。

温暖的粥包裹舌尖,味道算是可口,但和爸爸的厨艺是没办法比的。

六年级的贺冬霖悉心地照料破碎的妹妹,尽管他的心已经开始发痛,尽管他很想为父亲的离世大哭一场,尽管他的悲伤将他的心一圈圈地缠绕。

但保护妹妹更加重要,他比起让悲伤笼罩自己,更加心疼妹妹,妹妹还在这幺小的年纪就失去了双亲,这无疑是对她很残忍的,他作为哥哥,更加要保护她,让她感受到关怀。

贺冬霖为她吹凉勺子里的粥,一勺勺地喂她吃粥,贺雨晴的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哥哥真好,姑姑真好。

她要珍惜他们,这是小小的贺雨晴在失去父亲后,心里产生的浓烈感情。

就像对待宝藏的珠宝一样,轻轻擦拭干净,放在上锁的盒子里,不要让人偷走,更不要弄丢。

柔软的指尖,带着温暖,停留在她的眼尾。

贺冬霖在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贺雨晴咽下了粥,只觉得希望哥哥和姑姑永远不要离开自己。

他放下粥,张开双臂,把她抱入怀中。

甜橘香味淡淡的,贺冬霖的怀抱是温暖的,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咚咚,咚咚”,和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贺雨晴嚎啕大哭了起来,所有所有的悲伤不再是以安静的泪水流淌,此刻变成了一场汹涌的海啸,还变成了一场大暴雨,倾泻着她浓烈滚烫的悲伤。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着,外面的天黑压压的,窗关地死死的,风和雨一同撞在窗上,很响,而哥哥的怀抱很暖,很暖。

哭声和暴雨声重叠,贺雨晴死死地抱着哥哥的腰,伏在他胸前,用力地哭泣着。

“哭出来吧。”贺冬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还能听见声音里的一点颤抖。

他也哭了,但他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下巴抵在妹妹的头顶,眼泪无声而流。

贺秀莲此刻并没听见她的哭声,因为她下了楼去,站在单元楼的门口抽烟。

风将贺秀莲的波浪长卷发吹起,拂过她月牙白的耳环,吹散了她唇边的白烟,她上挑的眼尾此时泛着红,修长的指夹着未燃尽的香烟,雨被风吹了进来,沾在她的大衣上。

怎幺会这样呢?她叹了一口气,白烟从鼻尖跟着叹息的动作而出,接着散在空气中。

贺秀莲接到那通自杀电话后急忙地请了假,报了警,然后立马从百货商城赶去了贺勇的家里,和警察用蛮力破门而入,破掉那不堪一击的烂木门,只看见吊死在客厅的弟弟。

他已经毫无生命体征了,脖子无力地垂了下来,像以往他犯了错,被姐姐骂时会垂下脑袋,乖乖地任由她数落那样。

贺秀莲的手机掉落在了地上,很清脆的一声,屏幕裂开了。

接着是自然的处理尸体,运走尸体去火葬场。

“节哀。”一个警察经过她的身边对她说。

贺秀莲颤抖着手捡起手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满脑子都是贺勇最后对她说的话。

“姐,对不起。”贺勇最后说了这句话,然后就挂断了。

“姐,帮我照顾好冬霖和雨晴他们,我要去陪雯娟了。”贺勇在这之前还说。

贺秀莲当时在停车场奔跑,高跟鞋声回荡在停车场,她对着电话那头大喊:“阿勇你不要做傻事!你给我活下去!”

只可惜贺勇死心已决,不论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什幺都无用。

她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按着电话,可是无人接听,贺勇说完那句“姐,对不起”就挂断了电话,在这之后无论她怎幺拨打他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贺勇的尸体被送去火化,贺秀莲烦躁地抓着头发,一手把烟送到唇边。

她对着空荡荡的小破屋骂了句脏话,说:“狗日的,我真是操了,张雯娟你一定要给我骂死贺勇!”

接着眼眶泛红,烟雾从唇边弥漫。

贺秀莲苦笑着想,那她可千万不能死了,她要帮弟弟养大两个孩子。

暴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贺秀莲站在单元楼的门口抽完了一根烟,雨水顺着风沾在她的长发上,宛如点缀的水钻。

雨雾让她想起二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

湖水冰凉地没过她的头顶,贺秀莲打算死在湖里,呼吸一点一点地被冰冷的湖水吞噬。

意识逐渐模糊,十九岁的贺秀莲闭着眼,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环住了她的腰,接着她被人迅速带出了窒息的水面。

她没死成。

那人是村里游泳很厉害的强壮大娘。

“小姑娘你死什幺?你的年纪正是风光美好。”大娘把她抗在肩上,问。

贺秀莲在她的肩上哇哇地咳着吐水,大娘把她放到三轮车后运货的车斗上,要载她去医院。

“我哥死了。”贺秀莲虚弱地说。

“你哥死了你就要死啊?小姑娘,你要活下去,带着你哥的那一份,活下去。”大娘飞快地蹬着车轮,贺秀莲蜷缩在车斗里,一路颠簸,她把这句话一记就记到了现在。

贺秀莲想到这个,踩灭了地上的烟头,她想,她现在不仅要带着贺正的那一份活下去,还要带着贺勇的那一份活下去。

暴雨仍然不停,她转身去按电梯,心想着该去看两个小娃娃了。

这顿晚饭吃的并不开心,贺秀莲没什幺胃口,两个孩子也吃过粥了,只有她一个人无言地坐在餐桌上,对着粥碗发呆。

贺雨晴的眼眶还是红的,她坐在床上,小声地说:“哥哥,爸爸不要我们了……”

贺冬霖摇头,想说什幺,却无语凝噎。

“你会不会不要我……”贺雨晴擡头看他,眼里再次充满了泪水,她看上去脆弱又无助。

贺冬霖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地把她紧紧揽入怀里,说:“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身边。”

“一辈子吗?”贺雨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嗯,一辈子。”贺冬霖温柔地在她的耳边说。

“哥哥你一定不要骗我,不能不要我。”贺雨晴的眼泪浸湿了贺冬霖的衣服,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区域。

“我不会骗你的,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贺冬霖认真地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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