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公寓楼
画室内的空气在这四小时的狂热中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在程云最后一笔高光落下后,她手中的画笔颓然落地。程云摘下了布满细碎颜料点的护目镜,原本狂乱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嘴角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天真笑容,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瞬间失去焦距,腿一软往下跌去。
“云云!”
一直看着她的顾晟叫了一声,他不顾那双坐了四小时,早已僵硬发麻的腿,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在程云落地前将她稳稳地搂在怀里。
这是她特有的真空期,每次在耗尽心神作画后,她都会陷入这种无神且无意识的极度依赖状态。
顾晟托住程云,他下意识擡头去看那副巨大的画布。
只消一眼,这个在见惯了商业战场腥风血雨的男人彻底僵在原地。画布上的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纹理中翻涌着暗红与金色的碎光交织成的漩涡,尤其是那双眼睛,被程云赋予了灵魂,正透着画布,带着一种超越了二十年暗恋,以及毁天灭地的占有欲,死死盯着看画的人。
那是一种野性的咆哮,是欲望的困兽之斗。
顾晟的喉结剧烈滚动,心脏狂跳,一种战栗感从尾椎直冲大脑。他被自己的形象震撼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在别人眼中看到过自己,原来爱着她的他,竟是如此疯魔的样子。
“云云……你说得对……真的太美了……”
顾晟抱着程云,声音带着痴迷地低声呢喃。
接下来的动作顾晟便是做得驾轻就熟,他熟练地打来了温水,用松节油软化了沾在她身上的油彩后,再拿柔软的毛巾彻底清理拿那脸颊和指缝间的残余。
这个时候的她是最乖的,没有灵魂没有抗拒,仿佛一只由他摆弄的顶级瓷偶。
清洗完之后,他为程云换上质地柔软的家居服,也给自己重新整理了那身行头。
顾晟把程云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恢复成原本凌驾于万物的冷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上来。”
搬家公司的人员鱼贯而入,助理带上了顾晟吩咐准备的肉菜粥上来。
“动作轻一些,别碰画室里那幅画,粘上一粒灰尘,我就让你们在南城彻底消失。”
搬家公司的人在动作麻利地清空着这间充满压抑的老房子,而顾晟就那样泰然自若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足地望着失神的程云,一手托着后背,一手将温热的米粥递到她的唇边。
“云云乖,张嘴。”
程云乖得像婴儿一样,本能地随着他的指令做出张嘴和吞咽的动作,这一时刻是他最享受的,因为只有在这时,她才彻底属于他,没有绘画,没有色彩,她的世界只有他给与的食物和他的怀抱。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是完全需要他的。
这二十年,他以监护人的身份待在程云的身边,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一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顾晟想起高中时,那副版画后,她也是这样靠这他,在众人吃惊却理所当然中,喂着她喝他炖的鸡汤。
顾晟想起程云大二那年,她准备学校的艺术展,画完那副圣母油画后失神了快一天,她在他的怀里乖得那样惹人怜爱,最终她的画把同届的天才沈妄比到道心破碎彻底封笔的事情。
顾晟想起四年前,他找到程云说自己要走了,程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的大白用完了,他回来记得带一支,他直接落荒而逃,坐上飞往伦敦的飞机。
四年的远走高飞,现在想来,简直是愚蠢至极。竟然把这样依赖他的程云就这幺留在南城,甚至不闻不问。
他恨自己。
如果不是白帆的电话,他就会彻底失去她,她就会把自己彻底关起来毁掉。
这种恐慌让顾晟看着现在越乖巧的程云,眼神越冷。
他只要想着设计公司的渣滓是用哪些手段凌辱她、排挤她甚至……想用那种龌龊的理由诱导她,顾晟眼底的杀意就浓烈得化不开。
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低下头,在程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再喂了一勺热粥:
“云云,张嘴。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看到,什幺是真正的地狱……”
看着程云乖觉地咽下米粥,顾晟眼底的光芒病态而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