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家宴由萧岑张罗,地点定在京市的一家饭店,毕竟老萧家的根在这里。而春节过后没几天就开学了,萧七月便直接住了下来。
饭桌上,大人们推杯换盏,话题不知怎的就落到了萧程身上,纷纷关心起他和女朋友进展如何。
坐在萧程身边的七月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
萧程看了她一眼,转而语气平淡的对大伙儿说:“分手了。”
萧七月的睫毛颤了颤,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而她的心,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之后的话题便一直围绕在萧程身上,萧国华和蔡紫凌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他,说人家萧望和萧峰早早就成了家,就萧程这小子,27了,连个对象都谈不长,老两口稀罕小孩,可他就是不争气。
萧程没接话,任由长辈们在一旁唠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而萧七月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幺。
她悄悄擡眼,看了看自己的父母,他们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眼角的皱纹也添了些许。可她回报他们的,却是这样一份见不得光的关系。那一瞬间,愧疚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又移开目光,看向萧程的父母。她还记得小时候,四爷和四奶奶总会偷偷给她包一个大大的红包。这段日子,他们还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如果让他们知道,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勾引了他们的儿子……
还有萧程,是因为她,萧程才沦为大家的谈资。他本可以拥有一份光明正大的感情,是她主动挑破了那层关系,把他拖进了这条暗不见底的深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明明她才是始作俑者,此刻却什幺都不能做,什幺也不敢做。
桌下,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萧七月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桌上的任何一个人看出端倪。
这时,桌子底下突然钻出一个小丫头,脆生生喊了一嗓子:“咦?我看到小叔叔和七月姐姐在桌子底下手拉手!”
说话的是萧望的女儿,萧四月。这一喊,大人们的注意力才纷纷聚集过来。
萧七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手指不知该松开还是该握紧。
萧程却不紧不慢地松开七月的手,一把将四月捞到自己腿上,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四月眼睛这幺尖呀?”
他语气轻松地哄小孩:“刚才你跑过来,七月姐姐和小叔叔是怕你摔倒,才同时伸手想扶你,可不是在偷偷拉手哦。”
大人们一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萧峰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小叔叔,哄孩子还是这幺在行。”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萧七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跳却还在嗓子眼咚咚咚地跳。桌下,萧程的拇指又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说:没事了。
她没敢看他,耳尖却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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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两人回到家,在二楼的走廊里,萧七月拉住萧程的袖子,声如蚊蚋:“下次……别再那样了。”
萧程脸上带笑,却有一点认真:“怕了?”
萧七月咬着唇,没吭声。
萧程刚想擡手去摸七月的头,却听到楼下传来了蔡紫凌的喊声:“哎,儿子,下来帮我个忙。”
慌乱之中,萧七月向后退了半步,而蔡紫凌刚好出现在楼梯底下。
“萧程,你听见……”话没说完,便擡头看到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顿了顿,“哎,七月也在了啊。”
“嗯,七月刚跟我说准备回房睡觉了,”他说着,自然地开始往楼下走,“妈,什幺事?”
“哦,”蔡紫凌恍然,“楼下那箱水果帮我搬一下,太重了。”
“行。”萧程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七月一眼,“七月也早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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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尾的萧程久久未动。
夜深了,房间内只剩他一人,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嘈杂。他反复询问自己,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身为堂叔,身为一个年长对方9岁的人,他是不是太不理智了?
她本可以拥有更坦荡光明的人生,却因为他的失控,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将她拖进一条见不得光的窄路。
他本可以拒绝她、纠正她,可以像个体面的长辈那样,把那些越界的念头压在心底,亲手将她引回正轨。
可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放任,甚至带着她一起,心甘情愿地下坠。
如果有一天她清醒了,会不会恨他?怪他?怨他为什幺当时没有推开她,他不敢细想。
他向来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这一次,他实实在在地难住了。他算不出他们之间有没有未来,他不敢做出任何承诺,也找不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不受伤的路。
在这个寂静无眠的深夜里,他思忖了很久,终于擡起头,目光却异常坚定。
不能继续在家里住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