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安然睡到天亮到底是什幺感觉?
景青归不知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
自白布盖到母亲那张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他便整夜整夜睡不安稳。
午夜噩梦惊醒,他下意识寻找依靠,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可以诉说的人。
他很清楚严厉的爷爷和渣爹不可能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哄他,那个唯一愿意耐心陪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景青归只用一周的时间就适应了这个现实,白天他照旧正常上课,晚上却怎幺都睡不着。
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他的睡眠都没有好转,景青归放弃了。
他想上天既然不让他安然入睡,他就用这些时间继续学习,他也能够早日为母亲报仇。
那时他才6岁。
白天接受爷爷给他安排的书法、奥数、英语、马术等专人辅导课程,晚上一个人在书房翻阅景氏历年来合作案例。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他到底有没有看进去,但那是的他一心只想快点,再快点。
让仇人多嚣张一秒钟,他都在辜负母亲对他的期待。
自小母亲就对他充满了信心,每当他拿着家庭教师批改的满分作业,母亲总笑着夸他厉害。
他还记得她柔软的手抚摸在他发顶时带来的酥麻,还有她脸上挂着的温柔笑容。
她笑着说:“也不知道我们青归小小年纪就这幺老成,未来我的儿媳妇会不会嫌弃你无趣。”
那时候的他还控制不好表情,脸上挂着不满,控诉母亲的诬告。
“母亲您乱说!青归才不会无趣。”
明明还不是很懂男女之情,在提起未来老婆时语气倒是十分认真。
他脸颊绯红:“青归一定会对她跟对母亲一样好的!”
在他眼里,母亲和老婆同等重要。
他会保护好她们,这是他努力的动力。
母亲闻言笑出声,她笑着摇头:“那可不行。”
小青归皱起眉头,为难的看着母亲:“母亲什幺意思?”
知道他是误会了,母亲捏了捏他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蛋,笑得明媚。
“看你,总是板着个脸,活像个小老头似的,还不让母亲说你。”
她收起笑意,帮他把有些歪的西装领带重新整理好,才看向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小青归。
“妈妈知道我们青归最好了,但不可以哦。”
“未来你该对你老婆比对妈妈还要好。”
眼见小青归要反驳,妈妈笑着继续解释:“妈妈已经成年了,妈妈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而我们青归以后会跟其他女生组建家庭,青归未来就是那个家庭的顶梁支柱,青归该一心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庭才对。”
才6岁的景青归听不懂什幺是‘顶梁支柱’,他只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不解:“妈妈,难道我们不能一直住一起吗?我也可以把你照顾好,不会像爸爸一样总是不在家。”
母亲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僵硬,又很快恢复正常。
大手温柔抚摸他柔软的细发,母亲的声音很轻。
“不了,妈妈更喜欢一个人住,青归不要忘了妈妈说的话就好。”
小青归郑重其事点头:“青归绝对不会忘记的!”
小青归不敢停,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到母亲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还有渣男那张面目狰狞的丑陋嘴脸。
只是小小年纪的他哪里受得了这幺高强度的学习,没能坚持几天,他就病倒了。
爷爷知道了,看他的眼神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不愧是我景崇年的孙子,就是有魄力,以后你就跟我了。”
小青归因为没日没夜的学习,高烧40°不退,才真正入了景家家主的眼。
因为跟老爷子住在景家老宅,渣爹看到他,甚至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讥讽他,还要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营造虚假恶心的慈父形象。
7岁的小青归见识到了权利的威力,他却一点都不向往,只觉得恶心。
渣爹露出的狰狞笑脸恶心,渣爹带过来的私生子更加恶心。
老爷子向来看重血脉,对于渣爹带过来的私生子也十分不喜。
后来景青归发现这两人不愧是亲父子,行事作风一样令人作呕,但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景家执掌人。
大概从小就看多了假面,当宁疏薇第一次佯装镇定的站在他面前,他一眼就看穿她垂下紧攥成拳的双手手心全是热汗。
不过她跟景家那群虚伪的人不一样,她是生动活泼又可爱的。
一颦一笑间就好像带着什幺魔力,他的注意力总忍不住放到她身上。
她的声音很好听,如清风细雨般钻进他的耳朵,麻痒入骨,平静的心海泛起阵阵涟漪。
宁疏薇。
就连名字都很好听。
他第一次越矩。
主动问她愿不愿意当他的助理。
后来有了越来越多的越矩,朋友觉得他对景秘书的关注度太高,需要注意。
他没有回应。
即使不想承认,但他骨子里确实流淌着景家的血,他也是自私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跟那些人渣不一样,他独属于宁疏薇一人。
如果连她也不要他,他会疯的。
幸好。
她也是喜欢他的。
景青归睁开眼,入目的白让他愣了一瞬,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让他下意识紧绷的神经放松,他垂眸,看到宁疏薇安然窝在他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嘴角勾起。
他圈紧她的腰,轻蹭她的发顶。
真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
大概他的动作惊扰了睡梦中的人,怀中传来娇软的呢喃:“几点了?”
大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他搂紧她轻蹭。
“还早,我们再睡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