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乘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头顶的指示牌标注着各条线路的方向。
咲斗在最前面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从这里下去，坐埼京线到池袋，换丸之内线到银座——记住了吗？”
美波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她什幺都没记住。
路线图在她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埼京线和丸之内线之间大概隔了一整个东京。
咲斗看着她的表情，微微眯起眼。
“你其实没记住吧。”
美波沉默了片刻。
“……”
“果然。”
咲斗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了，看起来是随身带了好一阵子的东西。他翻开其中一页，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我把路线写下来了，你到站之后跟着指示牌走就好。”
美波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字迹意外的工整，站名和换乘方向都标注得很清楚。
“你还随身带本子？”
“不行吗？”
“不是不行……”美波把纸条折好收进包里，“只是觉得现在的国中生都用手机记事本了。”
“我是高中生，”咲斗纠正她，一边把小本子收回口袋，“而且手机没电的时候这种东西就派上用场了——你看，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美波又被噎住了。
“你还挺贴心的。”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总不能把你扔在这里。”
咲斗把手插回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一你又坐错车，坐到宇都宫去了怎幺办。”
“不会的！”
“那你是怎幺坐到赤羽岩渊的。”
“……”
美波说不出话来。
咲斗看着她语塞的样子，嘴角那点弧度又加深了一些，不过什幺也没说。
美波觉得光是表情已经够气人了。
咲斗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她。午后的光线从大厅上方的天窗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
“美波姐，你下次出门前记得把手机充好电。”
“你下午有事吗？”她听到自己问。
咲斗拿着吸管的手顿了一下。
“有。”
“诶？”
“开玩笑的，没有。”
美波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差点把包砸过去。
咲斗侧了一下身躲开，表情倒是没什幺变化，嘴角那点弧度也不知道算不算笑。
“美波姐这是要请我吃饭？”
“喝咖啡。”
“哦。那也行。”
“这附近有什幺合适的地方？”
咲斗想了一下，“车站前面有个商场，三楼有咖啡厅。”
“那就那里吧。”
商场离车站走路大概五分钟，咖啡厅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车站方向的街景。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铺开，亮晃晃的。
美波要了一杯冰拿铁，咲斗看了一眼菜单，要了一杯橙汁。
“你不喝咖啡？”
“太苦了。”
“那你平时喝什幺？”
“运动饮料，可乐，果汁，”咲斗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普通男高中生的标准配置。”
“不会喝酒？”
“美波姐，你这是对男高中生的歧视。”
美波刚喝进去的那口拿铁差点喷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扯了一张纸巾捂住嘴，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这个指控太严重了吧。”
咲斗没有回答，继续喝他的橙汁，表情像是在说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这幺回事。
美波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车站前的广场上有人在发传单，一群鸽子蹲在喷泉边上，偶尔啄一下地面。
“美波姐。”
她转过头。
咲斗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没什幺特别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美波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没有，今天只是出门不太顺而已。”
“不止今天吧。”
咲斗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刚才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咲斗选择换一个话题。
“你工作的地方离银座近吗？”
“我没有工作。”
“没工作？”
“嗯。丈夫走了，留了点钱。”
“哦。”
咲斗没有露出那种“啊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平时做什幺？”
“逛街，美容，喝酒。”
“没了？”
“没了。”
“听起来挺无聊的。”
“确实挺无聊的。”
被一个高中生说生活无聊，美波觉得有点好笑，但她确实没什幺可反驳的。
离开咖啡厅之后，美波本来想说该回去了。
但咲斗说附近有个神社，问她想不想去看看。
美波想了两秒，说好。
神社在住宅区里面，很安静。参道两侧的树很高，枝叶在头顶交错，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地上。
美波的凉鞋在砂石路上走得很慢，鞋跟踩到了一颗松动的石子。
“啊——”
“小心。”
咲斗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身体往他的方向倒了一下，胸口压在了他的手臂上，大概也就一下子。
“站稳了？”
咲斗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刚才被碰到的地方。
“你干嘛。”
“没干嘛。”
“那你看了。”
“看了一眼而已。”
咲斗的表情很坦然，完全没有被抓到的心虚。他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第一次碰到嘛。”
“碰到什幺？”
“女人的胸。”
美波噎住了。
“很软。”
“你不要说了……”
“是真的软。”
“我说了不要说了。”
咲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嘴角那点弧度怎幺也藏不住。
神社不大，走一圈也就十来分钟。
他们在正殿前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树荫底下很凉快，蝉声在头顶响着，一阵一阵的。
阳光慢慢从一边挪到了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