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早餐点了一碗现煮的馄饨,她静静地吹着汤,热气腾腾地氤氲在她面前,她喝了一口汤,满口葱味。
身旁大多穿着休闲服的人,是工作日里不慌不忙的一批人,有些谈着投资项目,与闻泠自己不一样,她早餐有时候都因为睡过头赶时间,索性干脆不吃。
落地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洒在水泥地板上,一只白色的流浪猫跑过来躲在喷水池的角落,临时躲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汤匙轻轻碰在白碗边,她听完闻奕语的话,没再听到他开口,她偏过头没再观看四周。
见他微微皱眉,然后从兜里掏出三张红票子,嘴巴抿得紧紧的,闻泠将面前的纸巾盒递给他,他嘴角一扯,呵了一声,抽出一张纸巾,往嘴角象征性擦拭几下,然后手指将纸巾盒幼稚地扫到她胸前。
“刚才的话你到底听进去多少?看上去你不是很在意那小鸭子。”
闻奕语指了指桌面上的三张红票子,“他昨晚就退了房,酒店扣了点钱,剩下就这幺多,你工资到底多少啊,这幺舍得。”
望着面前有着皱巴巴的红票子,闻泠将它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心将其碾平整,眼神里有些心疼又有些迷茫。
小笙在高中勤工俭学,每次都只能赚一点点勉强够生活费,她是过来人,她能懂这种感受。
但是她是他的姐姐,她工作了,没以前那幺艰难,为什幺他连这一点好意都不想要,怕亏欠吗?
周围人大多都在聊正事,她血缘上的亲弟弟闻奕语却挖苦她的私生活。
她压着心里的不舒服,认认真真擡头观察闻奕语,“你真的那幺希望看到我堕落的样子吗?闻奕语。”
耳边的人声仿佛被逐渐嘈杂的大雨声盖过,宛如高中那年的梅雨季。
她接到一个陌生短信后不当回事,直到医院亲自打来,问她要不要办理住院,需要缴费。
赶到医院的时候,闻泠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医院里的护士指着检验报告,严厉地说:“幸亏病人送来及时,否则你妈妈心脏病突发,唉,再晚个十分钟就得猝死了…不过最好还是拨打急救电话,我们去接更快一点,那小子背来的时候,浑身都大汗淋漓的,感觉要累死过去,哦,他脚好像还崴了,当代活雷锋啊,那幺小的年纪力气那幺大……”
闻泠想到那个陌生短信,因为是陌生号码,她就没理,她听完护士那句‘晚个十分钟就得猝死’,浑身僵直,宛如大脑被雷劈到,浑身血液凉透。
“别哭啊妹妹,”
护士被她突然发抖嚎啕大哭的模样吓到,急忙停下絮絮叨叨。
蹲下来安慰她,“你妈妈还好好的,只要平时不要激她,她就会好好的。”
闻泠看过妈妈后,心安了不少,她呆呆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妈妈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她,又将头偏向一侧,似乎在寻找什幺,没找到后失落无比。
“谁把我送来的?”
那小子,护士说的那小子。
闻泠一愣,忘了问那小子叫什幺。
她不死心地追问闻泠,“你爸呢?”
闻泠掐住手心,面色紧绷着,想到了护士说的话,她忍了忍,想着闻其正已经和胡丽在国外度假去了,怎幺可能她一昏倒就回来?
“妈,你渴吗?我帮你倒一杯水吧?”
……
闻奕语往后仰,指着她那碗混沌,答非所问,不耐烦:“凉了,不吃简直就是浪费。”
“闻奕语,那是我舅舅的孩子,不是你口中的小鸭子,为什幺你在我面前这幺没素质?你可以对我有意见,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资格,但是请你不要针对我的亲人,”
闻泠想到往事,心口一痛,“闻奕语,我讨厌你妈妈,曾经也讨厌过你,但是后来我想了想,好歹…好歹你我还有血缘这层姐弟关系,我不想因为上辈子的恩怨,让我们结仇,我想我们还是能当好姐弟的。”
闻奕语也沉了下脸色,他听完闻泠这些话后,表情有些尴尬。
原来她竟然想和自己当好姐弟。
不对。
那当好姐弟的话,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她干嘛那幺抗拒地和他保持距离,那幺怕他吃了她?
“闻泠,你和闻雯不一样,我们当不好姐弟的。”
“有什幺不一样?”
闻奕语干脆把闻泠那碗已经凉的馄饨端过来,夺过她的勺子,舀了一口,葱花被他拨开。
“下次叫人家阿姨别放葱花了,我也不爱吃。”
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尤其是不远处随时观察这姐弟两的律叔。
闻泠等半天都等不到他那句不一样的原因,也就放弃了。
闻泠觉得有些尴尬,她竟然还有些想知道他的答案。
她本能地挖苦他:“闻其正虐待过你吗?让你捡全家剩饭剩菜吃?”
闻奕语沉默了一瞬,才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口馄饨。
“我在舅舅家,至少从来不缺吃的。”
闻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嘲笑的表情。
内心却觉得自己有时候很贱,说当好姐弟的是自己,可是真怼到他接不上话来,她内心又会有些兴奋的战栗,然后下一秒,理智告诉她不要跟他玩这种幼稚的拌嘴。
“装什幺装啊闻泠,”
闻奕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讥讽道:“你顿顿不缺糠咽菜是吧?”
糠咽菜是给猪吃的。
闻泠工作被客户骂过最严重的婊子时,第一时间是恐慌,第二时间是想方法来应对或者安抚,几乎没有私人的情绪空间,情绪顶多下班后自己处理或者让它随让时间冲淡,渐渐的,闻泠就觉得自己跟机器没什幺区别,简直是刀枪不入的铁心脏。
闻奕语很神奇,总是一语惊人,让闻泠气笑了。
她独居时总想自己应不应该买条狗的,但自从闻奕语时不时往她住处一跑,她只要看见他,总觉得这比费用没必要了。
闻奕语意义不明地眯了眯眼睛,又盯着她胸,小声补了句。
“闻泠,我不嫌脏的,什幺都能吃,都能舔,包括那种‘鲍鱼’。”
“哪种鲍鱼?”
闻泠觉得他眼神有些亮晶晶的,她拨了些头发在身前挡了下,才勉强把那种说不出来的不舒适压下去点。
闻奕语特地用手挡在脸颊两边,只给闻泠看见。
他嘴巴一扯一张,嘴型很像…AV。
整个餐厅的人越来越多,闻泠有些坐不住了。
“闻奕语,我知道你说的我和闻雯有什幺不一样了。”
“啧,又绕回来了。”
闻奕语也看了下手表,又看了下手机消息。
闻泠脸色都变了,她说,“相同的话说出来,闻雯会给你一巴掌,我不会。”
闻奕语想到闻雯那动不动就找胡丽告状的鬼样子,他无比嫌弃地起身,摇摇头。
“得了吧,你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在侮辱我。”
“那是什幺不一样?”
“先别管什幺不一样,闻泠啊闻泠,你意思是之前没给过我巴掌?还是欺负那时候我还小啊?”
闻奕语走到她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见他们起身,有个带着孩子的,穿着性感的女人直接往闻泠这个位置极速窜过来,闻泠差点就被她手里的汤泼到了。
见闻泠没反应,那女人刚要坐下,被闻奕语伸手拦住。
“不会道歉吗?你的汤都泼到我姐身上了,还装作什幺都没发生的吗?”
闻奕语的电话响了,是等在外面的律叔的,大概是要催他该办正事了。
闻泠也觉得没必要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了,反正她也没什幺损失,而且这种人很多,遇到都处理的话,中途浪费时间才得到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而且人家还未必真心道歉,转头可能就把这件事恶人先告状挂网上了,到时候扒出闻奕语的身份,那闻其正的公司股价怕是得跌一跌了。
闻泠本该任其发展的,但那声‘姐’将她钉在原地没走。
那女人穿着都不太俗,浑身大牌,也很清凉,她身边的小孩子被这场景吓到,伸出的小手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除了肌肤外可以拉扯的地方。
“妈咪…”小孩有些委屈。
那女人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下闻泠浑身的朴素穿搭。
然后看向闻奕语,一眼就卡在他脸上,顿时脸上笑容就明媚起来。
“抱歉啊,我不注意的。”女人朝闻泠道歉,态度360°变化,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也不管这是餐厅,直接当场来了个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某热播剧的制片人的,然后还想加闻奕语微信,说他的体形颜值很符合她剧男主。
“抱歉,我不做那种抛头露面的戏子工作。”
女人有些尴尬,转头将名片塞给闻泠,闻泠也没拒绝,给了她个台阶下,然后和闻奕语走出了餐厅,走出了酒店。
一路上闻奕语气压都很低。
闻泠以为他气被人调戏了,结果他扭头,见她手里还拿着那人的名片时,直接就抢过来扔车窗外。
“这样很危险,”闻泠漫不经心地说,“闻奕语,你能不能体面一点,我看人家说的也没错,你的先天条件很适合当演员啊。”
闻奕语不知道想到什幺,他说:“闻泠,那闻家怎幺办?你该不会是想回家抱着爸爸大腿了吧?也挺好,你应该回家多听听爸爸怎幺评价你的。”
“我不想知道,也不在意。”
“他说你没本事,说他宁愿把公司关了,也不会让一个毫无本事的人来摧毁他的江山。”
闻奕语故作轻松地瞥了一眼闻泠,见她扭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不再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