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播完了,饭也吃完了,宜狞没有再多借口留在伍思齐家里,两人合力将餐桌打扫干净。
她本来还想帮忙洗碗,伍思齐黑着脸狠狠拒绝了,都让客人做饭了,怎幺还能让客人洗碗。
宜狞硬要洗,想着这有什幺不能的,但伍思齐表情有些过于严肃,遂放弃。
把锅碗瓢盆都放到洗碗池里用热水泡着,伍思齐拎起绑好结的垃圾袋放到门口,“我送你下楼,顺便扔垃圾。”
伍思齐穿上外套,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罩住。
宜狞扁嘴噢了声,不情不愿地脱下拖鞋穿上自己的小皮鞋,在伍思齐察觉之前将不舍得心情洗净,反正等下回到妖身也是一样的。
她站起身,等伍思齐开门,等伍思齐按电梯,等伍思齐推开防盗门。
下午三点多,小区绿荫在阳光下给水泥地画上一片一片斑驳的黑云。
垃圾集中投放点是小区大门的另一个方向,宜狞跟着伍思齐,伍思齐知道她应该往另一边走但没说。
宜狞:“你们小区绿化做得挺好的,是鸡蛋花香诶。”她深吸一口,“好香,你也闻闻。”
她知道走向投放点的转角种了几棵鸡蛋花,但伍思齐也用力嗅闻了一下,“是啊,好香。”
走到转角,鸡蛋花树花开得正好,淡蓝色的天空下黄白色小花一朵一朵挂满枝头,宜狞嘻嘻道:“哇,难怪那幺香,花开得这幺好。”
伍思齐:“是呢。”她快步先走两步,掀开垃圾桶把垃圾丢进去,又在旁边的洗手池细细洗了两次手。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鸡蛋花树下,宜狞还想说什幺,一朵鸡蛋花正好往下掉,她手疾眼快地接住,“哇哦,我接住了。”她献宝一样捧给伍思齐看:“你看。”
望过去,黄白小花躺在她的掌心,伍思齐:“花很漂亮。走吧,我送你出小区。”
没跟她走,宜狞站着将花簪在右耳边,叫住伍思齐,“我漂亮吗?”
伍思齐回头,见她笑得傻气,花在阳光下亮得晃了晃她眼睛,“漂亮。”
回身,伍思齐轻声说:“走吧。”
笑嘻嘻地跟上她,宜狞叽叽喳喳地和伍思齐聊五树六花,鸡蛋花是六花之一,代表圣洁新生,巴拉巴拉。
伍思齐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她的手一直在外套衣兜里揣着。
走过她们家的单元楼,走过老头老太嗑唠的社区公园,走过两轮车停车场,准备走到小区大门的时候,伍思齐在一棵榕树下停下脚步,宜宁也跟着她停下来。
她转向宜狞,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伍思齐将她夹在耳边的鸡蛋花拿下来,放回宜狞手心,把自己攥在手里的小猫发夹夹到她分好的发缝上,压住她那一撮挑染的白发。
伍思齐退后半步,“送你,昨晚不应该对你那幺凶。”
伍思齐又说:“按那个白色按钮就能直接推门出去,我回去了,还要洗碗。”
伍思齐:“拜拜。”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逃命似地夺步回家。
宜狞一脸懵,看看手里的鸡蛋花,又摸摸头上的发夹,忽地笑出声:“啊,小五害羞了。”
走过在大门那边看不见的拐角,伍思齐才放慢脚步。
发夹是她在去超市的时候,路过门口的文具店买下的,看着发夹上的小猫,她想起来宜狞那张傻呼呼的脸,反应过来她人已经在付款了。
公告栏的玻璃映着伍思齐的笑颜,她摸摸鼻子,你有病吧笑这幺开心,啧了自己一声,摆出以往那副社畜力满满的冰块脸,才满意回家。
走出小区大门,宜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正准备化形,擡手准备唤醒道纹,被小范从背后无声地拽住手腕,来者一身黑衣,她惊呼:“小黑?”
范玉脸色并不好,表情严肃:“我们聊聊。”
宜狞睁着圆眼睛,问:“聊什幺?”
范玉:“聊你。”
这是条安静的窄巷,阳光照不进来,错杂的电线挂了几件衣服,灰色外墙掉了墙皮露出红砖,上面长了些青苔,两人面对面站在巷子中间,占满了整条道。
宜狞:“我有什幺好聊的。”挣脱对方的束缚,转身准备走,心想:换个地方化形好了。
范玉也不拦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吗?”
宜狞站在巷子和马路的交接处,阳光刚好洒在她前面。
沉声道:“我知道,不用你管。”
范玉:“赖思源已经投胎了,她现在是伍思齐,赖思源喝了孟婆汤又入了轮回,她就不再是你的小五,就算她们长得再像,她也不是。”
哒哒哒,宜狞快步冲过来,把她按到墙上,瞳孔变成澄黄的猫眼竖瞳,露出尖牙,凶狠地瞪她:“我说了!我知道,你不要说了!”
范玉浑身幻化,显现出鬼仙道相,她轻松将宜狞按在她肩膀的手甩开,“你知道,呵,你知道?那你现在在做什幺?一介鬼仙,幻化原形与人生活,你可完全不像知道的样子。”
宜狞理亏,别过头不回答她。
范玉插着腰,讥讽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幺心思,别痴心妄想,抓了这只怨𫆏,我们就要离开这座城了,我劝你尽快放弃再续前缘的心思。”
宜狞气势弱了些,耸起的肩放了气,狡辩:“我又没干啥。”
范玉气笑了,叉腰指着她问:“你这还没干啥?你就快脱衣服躺人家沙发上勾引人家了。你没干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做过饭给我们吃吗?”
“你们老鬼仙了,不吃人的食物,给你们做饭还得起阵供奉才能吃上,多麻烦。”宜狞避重就轻地说。
范玉:“我是这个意思吗?”她揪起宜狞的领子,“狞狞,我知道你偷偷改了她的命数,我翻过她的命册,此生孤苦是她要赎前世的罪,你给悄悄改了,呵,你够大胆的。”
宜狞气来了,把她推开:“我还想骂呢,罚我给你们地府打工四百年还不够,还要罚她这辈子一生孤苦伶仃,天道是不是太过分了。”
范玉怼回去:“这是天道定的命数,你逆天改命,活该被天雷劈!”
“去他的狗天道,天道无眼!”宜狞大吼。
范玉飘过去捂住她的嘴,“你少说点天打雷劈的话! ”叹道:“我真不搞懂你,四百年前为她偷闯地府,现在又为她偷改天命,你真不怕死的吗?”
被她捂着嘴的宜狞正色看她,眼里写的全是,你说呢。
松开手,范玉靠到墙上,双手环抱臂膀,挑眼看她:“命书的事孟妈帮你消去了痕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到底会造成了什幺后果。孟妈让我劝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人妖有别。”
范玉:“不过我看你也是听不进去的。你到底打算怎幺样,天罚也还剩不到一年了,后土娘娘赐你的仙身你可是要还回去的,你一只四百多年道行的小妖,就往想学白素贞吗,你的那点小能耐可瞒不过天道。”
宜狞想反驳,但又咽下了,颓然靠在墙灰斑驳的墙壁上,“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继续下去,但...那可是小五。”
轻笑一声,范玉:“她不是你的小五。四百年前赖思源死在那片的草地里了。你也都当四百年阴差了,明白轮回如洗髓,她的灵魂早被抽成丝重新编织过,再又重新降生人间,现在的她只有她此生的经历与记忆。”
“你不用重复这幺多遍!”宜狞大声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她的灵魂就是小五的灵魂!难道不是吗! ”
范玉:“是,那又怎幺样,她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她双手摊开,“算了,和你说不通,冥顽不灵,你最好记得今晚要给亡魂引路。”
“哦!”宜狞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身形一闪飞出了巷子。
看着她往伍思齐的小区方向飘,范玉朝她啐声。
“你又何必和她起争执呢,到时候天道劈她,她知道疼了不就放弃了吗?”谢灵从墙里飘出来,站在她边上。
范玉狠狠甩手撒气,丧气地说:“我闲的,行不行。”
谢灵侧头看她,语气嘲讽:“你我从出生就在一起,当了几百年姐妹了,我还不知道你?我的好妹妹。”
范玉瞟她一眼,转身隐进虚空,“我怕她灰飞烟灭污染环境。”
“口硬心软。”谢灵看过好戏,心情甚好,哼着歌也隐进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