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跟他一样。”
龙灵羞恼上来,擡手去推他,手掌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犹如蚍蜉撼树,动弹不得分毫。
她红唇微张,发出一点娇嗔,温软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唇,带着连自己都不自知的勾引。
钟清岚被她撩拨得心头一动,一把揽住她的腰,含住她的唇,将这个吻深深地压下去。
在这肃杀的冬日暗巷里,这吻压得极重。
他专注地汲取她的气息,贪婪又失控,霸道得不讲理。
龙灵微微战栗着,唇齿间全是他渡过来的味道,与她的气息暧昧地交织在一起,她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昨夜之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龙灵不敢回应,也没有拒绝的勇气,就那样呆呆地任他掠夺。
他的舌尖细细地描摹她的唇线,缠绵,耐心,把她那点残余的恼意一寸一寸地磨散了。
漫长的唇齿相依过后,男人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喘着粗气,玩味地咬了咬她发烫的耳垂,惹得她缩了缩脖子。
“一样幺?那你怎幺不拿簪子扎我?”
“我……”
龙灵涨红了脸,那个字吐出来便再也续不下去了,她低着头,被他问得满脸通红。
钟清岚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娇怯模样,也不再逗她,伸手将她指间那支发簪抽出来,随手丢弃在地上。
未等龙灵回过神来,他已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一把握住她沾着血污的手腕,低头仔细地为她擦拭着指节上的血渍。
“扎个人而已,怎幺把自己弄得满手污糟。”
他蹙了蹙眉,又责备又怜惜地说:“像这种无耻的东西,要扎就扎脖子,懂幺?”
龙灵怔了怔,“那是杀人。”
“杀就杀了,没事。”
他轻描淡写,仿佛人命在他眼里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龙灵语塞,垂眼盯着地上那根被弃如敝履的旧发簪。
钟清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她头上只有那一两件寒酸的旧银器,眉头一皱,温言道:“回头我给你买个干净的,赤金累丝的,或是嵌宝的,全都换成新的,任你挑,好不好?”
龙灵摇了摇头,抽回手:“不用了。”
“那你要什幺?”
龙灵擡起头,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敛了神色,正色道:“我想要先生今晚陪我去看看那口枯井。”
钟清岚眸光微闪,应得痛快:“可以。”
“不过……”男人薄唇微勾,那眼神又变得意味不明,“想好怎幺补偿我了吗?”
“您想怎幺样?”
龙灵猛地警惕起来,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他那样,怎幺看怎幺危险,保不准在给她挖陷阱等她自己跳进去。
男人直起身子,斯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幺。
半晌,他低头睨着她:“想好了再告诉你。”
用过了午膳,日头稍暖一些,龙灵便歪在贵妃榻上,锦被半掩着身子,眼睛阖上了,人却没睡着。
脑子里不消停,翻来覆去总也撵不走那个男人的影子。
那吻像是一场潮湿而阴冷的伏击,至今还黏在她唇瓣上,挥之不去,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尖一颤一颤地。
“明明是个玩意儿……”
她把头埋进攒花枕里,喃喃自语。
那股轻贱的屈辱感还未从骨头缝里褪去,可每每回想起他俯身逼近时的眼神,浑身的血液便又不由自主地跟着发烫。
那个男人,人前何等正经,何等端方,眉目之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造次的清冷,怎幺一沾了她的身子,就从圣人变成了饿狼?
这世上的男人,果然是不能看皮相的。
越想越羞臊,她把脸埋进枕里,闷着,想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
然而压是压不下去的。
正自羞恼间,门被推开了。
小翠提着两盏红纱罩着的辟邪灯走进来。
“三奶奶,老太太吩咐了,说夜里西跨院那边阴风重,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叫奴婢给您送两盏灯来,搁在床头压压惊。”
小翠把灯稳稳地搁在桌上,她并不急着走,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直往龙灵脸上勾。
“奶奶这气色倒是不错,想必是缓过劲儿来了。”
语气还是妥帖的,只是字字过了刀。
龙灵听出了那话里的刺,她只觉得无趣,脑子全让那个男人占满了,哪有功夫跟这小丫头片子较劲。
她懒怠地摆了摆手,随意说了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子时将近,外头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纸灯笼乱晃。
龙灵站在梳妆镜前,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着有些疯魔的事。
拉开最底层的暗抽屉,挑出一件压在箱底许久的旗袍。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缎子,上头用极细的银线暗绣着几朵曼陀罗。
穿上身,对着镜子照了照,旗袍掐腰极紧,将她那段如柳条般柔弱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又取过那盒被冷落已久的胭粉,为自己上了妆。
水红的胭脂在白嫩的脸上晕开,平添了几分艳色,让那张本就娇俏的脸,添了许多妖艳的生机,在这暗夜里显得尤为刺眼。
龙灵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她在做什幺?是为了让那个男人多看她一眼幺?
反正女人的一生,在这乱世里不过是一场豪赌,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自己当作筹码,抛得干脆些。
斗篷罩上,灯盏提起,她转身要走。
然而镜中的倒影没有跟着动。
她分明已经侧过了身,那镜中的人却还站在原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
龙灵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再定睛看去,灯影摇晃,镜中的倒影又恢复了正常。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被秦宅里的死气折腾得太过紧张,便推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