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偷情的概念了解甚少,直到青桃在她耳边说了些什幺,她才似懂非懂的红了脸。
这个时间点儿,老爷夫人们早就歇下了,巡查的人都是两两或是四个结队,起码两三个灯笼,更不可能是丫鬟了,若不是饿急了,她才不会出来呢。人一旦学到新的‘知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用起来,因此,她觉得应该有人在偷情。
她踌躇起来了,另一条去住处的路要绕很远,天这幺冷,回去怀里的东西都冷了,青桃吃坏了怎幺办?莺莺看着那光暗了下去,心一横,他们偷他们的,自己走自己的,她也不会做揭发那种无趣的事儿。
想到这儿,她打起气来,往前走了几步。
离近了,反到没个声响,她又好奇又怕,万一不是偷情的人,万一不是人呢?她低着头,生怕惊扰了人或是鬼,步伐也快了,身形一晃一晃的,真让林妈说中,怕不是要摔个跟头。
彻底近了,她低着头,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身子居然抖了起来,即使不擡头,看那单独的影子便知此人身形高大,一动不动。
“哗啦——”一声,抱着点心的油纸散了,几块儿点心咕噜噜的往下落,莺莺轻呼一声,急忙用手接抱剩下的点心,那破了洞的灯笼吧嗒落地。
她没注意,旁人的灯笼晃了一晃。
“哪屋的丫鬟?偷吃?”
声音温润清朗动听,明明很温柔,却在呼啸的秋风里很有穿透力。
“我没有偷吃,是他们吃剩下的,丢了可惜,我才拿的。”莺莺也不管落在地上的糕点了,她拾起地上的灯笼,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擡头看他。
这一眼,她的呼吸顿时滞了几秒。
她可以发誓,长这幺大,这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昏色的灯光下,他长身玉立,恍若神祗。
漆黑的发丝被风吹的凌乱,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他的肤色也像小少爷脖子上佩戴的用象牙雕刻的饰物,白而润泽,五官更是说不尽的美好,每一处都是那幺的完美,最让莺莺感到震撼难以呼吸的是他的眼睛,幽深平静却掩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的睫毛又密又长,深凿凿的嵌在眼睛的周围,整个人说是女娲精心雕捏的,也不为过。
再看他的穿着,霜色精绣长袍,袖领处精密的勾绣着类似花草仙鹤的物体,披了一件白色披风,此刻看着她,眉宇间带着笑意,温澈如玉。
这样子绝对不可能是家丁管家,府里的老爷少爷她也悄悄地瞧过几眼,唯一的可能,他是中了状元的大少爷。
她眼尖,在这种环境下别人估摸也看不清他的穿着,只知他一身素衣,披了披风,长得俊郎。
这幺晚了,他在这里干什幺,害怕压过了好奇,林妈告诫她很多次,莺莺也不敢自作聪明,低下了头,声音哆嗦:“你别揭发我,我可以分你点心。”
吃的是林妈给她留的,如果被张嬷嬷知道,免不了她受罚被克扣月钱,想到这儿,她就难受。
“哦?”
沈珵轻笑,灯笼放低了些,明晃晃的灯照在她的身上,最下等的丫鬟服饰,两个娇俏的发髻也蔫儿了,头上除了两朵陈旧的缠花再无别的装饰。
“擡起头来。”
她不敢不听,慢慢的擡起头,眼含水光的望着他。
沈珵微微迷眼,第一映像是柔顺有灵气的,像好友从波斯国买回的狸奴,通体雪白,在他怀里不敢动,水蓝色的眼睛怯怯的,喵喵的低声叫着。
她年纪尚小,看样子就知道被吓破了胆,还没说什幺,眼睛里就有了泪花。
“认得我吗?”
莺莺摇了摇头,继续装“糊涂”:“你应该是前院的,我不常去,很多都不认识。”
后院的丫头,胆小鸡贼。他最讨厌人说谎。
“我若告发了你,你又如何?”男人挑了下眉,兴质不错,换了只手拿灯笼。
不能认说是少爷,看年纪也不能是管家,莺莺吓得腿都是软的,她强装镇定,赌他不会因为一份糕点来和自己叫板,只能应着头皮带着哭腔故作威胁:“张嬷嬷说了,这幺晚出来的,不论男女都是在做坏事儿,我是偷吃,顶多罚些月例,倒是你,没偷吃,也不是巡查,可能,可能就是……”
“就是什幺?”
“偷……偷情……”
沈珵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模样,向前走了一步,说出这话,她只觉得自己蠢笨,怎幺能说少爷偷情呢?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如果被夫人老爷知道了,这不得被揭皮? 她吓得不浅,往后退了两步。
年纪不小,懂得到不少,看着她羞愤的模样,沈珵起了逗她的心思:“那你说说,又没旁人,我怎幺就偷情了?”
“就是……唔……”
她慌得擡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偷情,起码要有两人,如今只有他一人,怎幺看都是自己在扯谎。刚要跪下求饶,却不曾想他忽然伸出了手。
“诺,分我些糕点吧。”瞧她那胆小如鼠的模样,沈珵不再逗她,夜色已经很晚了,索性伸出手给她个台阶下。
莺莺眼睛睁大,黑色的星眸上蒙了一层泪花,在夜色中极为明亮,她内心说不出的感激,看着那只修长宽大骨指分明的手掌,或许是冻得,掌心有些红。她赶忙从剩下的糕点选了两块小心翼翼的放在他手中,
芙蓉糕。
“喜欢吃这种糕点?”沈珵若有所思的看着莺莺,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卑贱的下人,能趁主人的荣光有些口福已经足够幸运了,哪有什幺喜欢不喜欢呢?看着他的笑,衬得他更为温润俊美,她再次愣了神,木讷的点了点头。
“嗯。”看着手中已经碎了的芙蓉糕,冷冰冰的早就不新鲜了,不用想都知道多干巴噎嗓子。
“回去吧,天冷小心生病,放心,我不会揭发你。”沈珵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拿着用,明日我去寻你要。”
琉璃水晶灯,小巧玲珑,比她手中的纸糊灯笼轻便灵巧,对她来说这东西很贵,万万不能收。
“这怎幺行?”
“怎幺不行?”沈珵不顾她的拒绝,直接将杆塞进她的手里:“女儿家夜里不安全,放心,我会保密的,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忤逆我。”
长睫半搭,她没看到他眸光里的恶寒。
……
回去的时候大家已经睡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己的床位,借着月光看着那盏灯出神,不知是谁呓语,她这才回过神,拿出洗干净的衣服将灯包裹着厚厚的一层放在枕边防止碰碎,这是尊贵东西,若是碎了,她再做十几年奴婢也赔不起。
这一夜,她怎幺也睡不踏实,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和那双漆黑深邃的眼。
寅时,雄鸡啼晓,莺莺刚洗漱完正叠被子,只听院外青桃高兴的叫她。
房门被推开,青桃兴高采烈的进来将一包热气腾腾的糕点塞在她怀里。
“不知为何,大少爷赏全府的下人每人一包芙蓉糕!莺莺快看,还热乎着!”
芙蓉糕……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用油纸包着的芙蓉糕,温热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鼻尖,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高兴,难过,还有一丝丝的羞怯。








